第二天一早，龙昊天站在衣帽间里，面对一整排定制西装，挑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内搭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板鞋。
这一身看起来低调，但内行一眼就能看出门道。夹克是Brunello Cucinelli的，毛衣是Loro Piana的，裤子是Zegna的，鞋子是Common Projects的。全套下来，小二十万。
但至少看起来不像昨天那套二十八万的西装那么招摇。
他今天要去一个地方——江城大学。
不是为了怀旧，不是为了见谁，而是为了会一个人。
周牧之。
前世，周牧之是他的死对头，两家公司在新能源领域打了十几年的商战。龙昊天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正常的商业竞争，胜者为王败者寇。直到昨天夜莺告诉他真相，他才知道周牧之对他的恨，早就超出了商业范畴。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共戴天的仇恨。
龙昊天想不明白，他和周牧之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一个人花三十五年的时间来布局，派自己青梅竹马的女人去当卧底，只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毒死他。
所以他今天要去看看。
看看这个周牧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龙昊天拿起车钥匙，下楼。
库里南停在汤臣云墅的地下车库里，旁边是那辆迈巴赫S680和兰博基尼Urus。法拉利SF90昨晚被沈清晚开走了，她说要“试试车”，但龙昊天怀疑她就是单纯地想开。
他选了库里南，因为这辆车最不显眼。在江城，劳斯莱斯虽然少见，但比起那辆亮橙色的兰博基尼，低调太多了。
车子驶出地库，朝着江城大学的方向开去。
江城大学，江城的最高学府，全国排名前二十的综合性大学。龙昊天曾经是这里的学生，金融系，大二拿了全国大学生大赛的冠军，风光无限。然后因为帮苏念念买包借了校园贷，逾期不还被学校开除。
说起来，他被开除这件事，学校做得没错。校园贷确实是他的问题，跟学校没关系。但龙昊天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苏念念，他不可能去借那个钱。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也不想回到学校继续读书。一个脑子里装着未来二十年所有商业信息的人，去读大学，纯属浪费时间。
库里南停在江城大学南门外。龙昊天没有把车开进去，而是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停好，然后步行进入校园。
九月的江城大学，桂花开了，整条主道上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
龙昊天走在校园里，引来无数注目礼。
不是因为他那身低调奢华的打扮，而是因为他这个人。一米八七的身高，系统优化过的颜值，走在人群里鹤立鸡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天哪，那个男生是谁？好帅啊！”
“是不是新来的留学生？以前没见过啊。”
“快快快，拍照拍照！”
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对着他猛拍，龙昊天视若无睹，大步流星地走向商学院的大楼。
他昨晚就让王德发查过了，周牧之今年二十九岁，江城大学商学院MBA一年级，全制。课表也查到了，今天上午十点有一节《战略管理》，在商学院三楼的多媒体教室。
龙昊天到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他站在走廊里，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的在职人员，穿着商务休闲装，看起来都很成熟。MBA的学生和普通大学生不一样，他们已经有了工作经验，目标明确，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是来学真本事”的劲头。
龙昊天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相不算出众，但胜在净斯文，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正在低头看书，侧脸看起来很专注。
周牧之。
龙昊天前世见过周牧之无数次，但都是在商场上，隔着会议桌，隔着媒体镜头。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不带任何商业目的地看着这个人。
二十九岁的周牧之，比他前世认识的那个周牧之年轻了二十多岁。脸上没有皱纹，眼神里没有那种被商场磨砺出来的狠厉，反而带着一种书生气。
但龙昊天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面孔下，藏着一条毒蛇。
他没有进教室，而是在走廊里找了个位置站着，等下课。
等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五十分，下课铃响。教室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
龙昊天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兜，等着周牧之出来。
周牧之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教材，低着头看手机。
“周牧之？”龙昊天开口了。
周牧之抬起头，看到龙昊天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你是？”
“我叫龙昊天。”龙昊天伸出手，“久仰周总大名。”
周牧之握了握他的手，眉头微皱：“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龙昊天笑了笑，“但我听说过你。周牧之，江城人，父亲周建国做煤炭生意的，五年前因矿难去世，留下了一笔赔偿金和几个煤矿。你用这笔钱做了启动资金，现在在做新能源的调研，准备在这个领域创业。我说得对吗？”
周牧之的表情变了。
从茫然变成了警惕，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调查我？”
“算不上调查。”龙昊天收回手，依然保持着那个慵懒的笑容，“我只是对你这个人比较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之间会有一些……交集。”
周牧之盯着龙昊天看了几秒钟，眼神里的警惕越来越浓。他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那种气场，那种说话的方式，那种看人的眼神，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
“你到底想什么？”周牧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龙昊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名片是昨天刚印的，上面只有三行字：
龙昊天
量子科技集团创始人
电话：138****0001
周牧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量子科技集团。他没听说过这个公司。但“量子”这两个字，在科技圈里分量不轻。
“量子科技集团？”周牧之抬起头，“做什么的？”
“量子手机。”龙昊天说，“全球第一款量子手机，明年上市。”
周牧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知道量子计算的概念，但那都是实验室里的东西，离商业化还早得很。这个年轻人说要做量子手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有本事。
但从龙昊天说话的语气和眼神来看，他不像个疯子。
“恭喜。”周牧之把名片揣进兜里，语气客气但疏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龙昊天叫住了他。
周牧之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听说你在做新能源的调研。”龙昊天说，“新能源这个赛道，未来十年会是风口。但风口不是谁都能踩住的。周牧之，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失败？”
周牧之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龙昊天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周牧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新能源这个领域，我会进。而且我会做到最大。如果你也想做，那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
周牧之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他盯着龙昊天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
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
“你是来下战书的？”周牧之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龙昊天摇了摇头，“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什么机会？”
“放弃新能源，去做别的。房地产、互联网、餐饮，什么都行。只要你不碰新能源，我不会动你。”
周牧之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和他温文尔雅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昊天，你以为你是谁？你说让我放弃我就放弃？”周牧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你有什么背景。但我周牧之做事的风格是，越有人拦我，我越要做。”
龙昊天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这个反应，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那就没得谈了。”龙昊天耸了耸肩，“商场见。”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口。
周牧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脸上的表情从冷笑变成了阴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龙昊天，二十岁出头，量子科技集团的创始人。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挂了电话，周牧之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教材被捏得变了形。
他不知道这个龙昊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
而此刻，龙昊天已经走出了商学院大楼，站在梧桐树荫下。
他拿出手机，给夜莺发了一条消息：
“见到周牧之了。确认了，他对我有敌意，但他不知道我是重生的。他现在的反应，是一个正常的商人对竞争对手的反应。”
夜莺的回复很快：“小心点。他现在不知道你是重生的，但如果你表现得太过异常，他迟早会怀疑。那个潜伏在你身边的人，也会注意到你。”
龙昊天回了一条：“我知道。”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梧桐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了夜莺说的那句话：那个真正的主谋，在他身边潜伏了至少二十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前世他最信任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助理赵无极，跟了他三十年，帮他处理所有事务，从未出过差错。
保镖队长铁狼，跟了他二十五年，替他挡过，救过他的命。
管家福伯，跟了他四十年，从他还是个小商人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巅峰。
还有……秦沐雪。
他的妻子，跟了他三十五年，陪他度过了人生最长的岁月。
秦沐雪已经确认是凶手之一，但夜莺说她不是主谋。主谋另有其人。
那就只剩下赵无极、铁狼、福伯。
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是想要他命的幕后黑手。
龙昊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观察、来验证、来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但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量子手机的不能停。沈清晚那边的沈氏集团也不能倒。马腾飞的生产线改造要盯着。台积电那边的产能排期要跟进。
还有苏念念、李浩然那些小角色，虽然不值一提，但如果不处理净，迟早会像苍蝇一样嗡嗡叫。
龙昊天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
一步一步来。
他拿出手机，给沈清晚打了个电话。
“喂？”沈清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在嘛？”
“看文件。你给的那份量子手机技术方案，我让法务和财务都看过了。他们说你给的股权分配方案有问题。”
“什么问题？”
“49%的股权给我，你只要1%？剩下50%呢？”
龙昊天笑了。他给沈清晚的方案里，量子科技集团的股权结构是：龙昊天1%，沈清晚49%，马腾飞0%，剩下50%空白。
这个结构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不合理的。创始人只拿1%的股权，这跟白送公司没什么区别。
“剩下的50%，我另有安排。”龙昊天说。
“什么安排？”
“以后你就知道了。”
沈清晚沉默了几秒：“龙昊天，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个价值五千亿的公司，你只要1%的股权？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龙昊天笑出了声。
这个女人，骂人都骂得这么可爱。
“沈清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钱重要吗？”
“当然重要。”
“那比钱更重要的呢？”
沈清晚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龙昊天以为她挂了电话。
“人。”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比钱更重要的，是人。”
龙昊天嘴角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
“所以啊，”他说，“我要的不是钱，是人。你沈清晚，马腾飞，还有以后会加入这个团队的所有人。钱只是工具，人才是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龙昊天，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的方式，让人很想打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无法反驳。”
龙昊天大笑起来。
笑声在梧桐树下回荡，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该吃午饭了。
他正想着去哪吃，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苏念念。
对，就是那个前女友苏念念。龙昊天拉黑了她的电话，但她换了新号码发微信。
消息很长，龙昊天扫了一眼，大意是：
“龙昊天，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喜欢你，只是以前太年轻不懂事。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见你，就一面。我在学校门口的咖啡厅等你，你不来我就不走。”
龙昊天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条消息。
然后他又收到一条，还是苏念念，这次换了个号：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来见我，我会一直等。等到你出现为止。”
龙昊天想了想，回了一条：
“等吧。”
发完，他拉黑了这个新号码。
然后他走向校门口，但没有去咖啡厅，而是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库里南。
路过咖啡厅的时候，他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苏念念。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精心化了妆，看起来确实漂亮。
但龙昊天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收回目光，打开车门，坐进库里南，发动引擎。
V12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中，库里南缓缓驶离。
咖啡厅里，苏念念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也看到了车窗后龙昊天的侧脸。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知道，龙昊天看到她坐在咖啡厅里了。
但他没有进来。
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苏念念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终于明白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而此刻，龙昊天已经驶上了高架，朝着汤臣云墅的方向开去。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是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龙昊天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风继续吹，不忍远离。
心里极渴望，希望留下伴着你。
他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清晚发来的消息：
“中午来沈氏大厦吃饭。我让食堂阿姨做了红烧肉，你不是说你爱吃吗？”
龙昊天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爱吃红烧肉？
好像没有。
但沈清晚记住了。
他笑了笑，回复：“十分钟到。”
然后他打了一把方向，下了高架，朝着沈氏大厦的方向开去。
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在等他吃饭。
这种感觉，前世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