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昊天没有等三天。
第二天中午，孟长河自己来了江城。
消息是沈清晚告诉他的。她打电话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紧张：“龙昊天，有个叫孟长河的人来找我。他说他是长城资本的创始人，想跟我们谈。他还说……他认识你。”
龙昊天正在汤臣云墅的客厅里和马腾飞开视频会议，讨论生产线改造的事。听到“孟长河”三个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现在在我办公室。”
“让他等着。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龙昊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孟长河主动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昨天用长城资本的服务器查龙昊天，被系统反追踪后，他可能察觉到了，所以亲自来一探究竟。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冲着龙昊天来的？
龙昊天睁开眼睛，对视频那头的马腾飞说：“马总，今天的会先到这里。生产线改造的方案你按我们讨论的做，预算不是问题。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好嘞昊天，你去忙。”
龙昊天关掉视频，走进衣帽间。
今天要见的人不一般，他需要好好“打扮”一下。
不是穿得贵，而是穿得对。面对孟长河这种老狐狸，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寒酸。要恰到好处地展现实力，又不能暴露底牌。
他选了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面料是Holland & Sherry的，低调但质感极好。内搭一件白色的府绸衬衫，没有打领带，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锁骨。手腕上戴了一块百达翡丽的入门款，二十多万，不显眼但内行一看就知道是真的。
整体给人的感觉是：年轻、有钱、有品位，但不张扬。
龙昊天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他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这次他没有开库里南，而是开了那辆迈巴赫S680。库里南太霸气，容易给人压迫感。迈巴赫沉稳大气，更适合商务场合。
车子驶出汤臣云墅，朝着沈氏大厦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龙昊天在脑子里回忆孟长河的所有信息。
孟长河，今年五十二岁，长城资本创始人。前世龙昊天认识他的时候是四十岁，那时候长城资本已经是国内排名前十的机构。两个人因为一个认识，一见如故，很快成了好朋友。
孟长河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是“不争”。他和龙昊天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上争过主导权。每次都是龙昊天说了算，他只在旁边出主意、给资源、提供资金。龙昊天赚大头，他赚小头。
这样的人，在商场上是稀缺动物。所以龙昊天一直把他当最好的朋友，甚至把他写进了遗嘱——如果他出了意外，孟长河将是遗产执行人之一。
现在想来，把遗产执行人交给一个可能害死自己的人，是多大的讽刺。
龙昊天深吸一口气，把车停进沈氏大厦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上顶楼。
走出电梯的时候，龙昊天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眼神变得温和而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一个年轻有为、阳光开朗的企业家，而不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满腹怀疑的重生者。
沈清晚的办公室门开着。
龙昊天走进去，看到沈清晚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五十出头，头发灰白，梳着大背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端正，年轻时应该是个帅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白金材质的，领带是暗红色的Hermès，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从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和沈清晚说着什么。看到龙昊天进来，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龙昊天？”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本能信任的磁性。
“孟总。”龙昊天走过去，伸出手，“久仰。”
孟长河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不轻不重。他的手燥而温暖，握手的时间不超过两秒，非常标准、非常职业。
但龙昊天注意到，孟长河看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那种波动，不是第一次见面的好奇或审视，而是一种……重逢的感觉。
就像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龙昊天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孟总怎么突然来江城了？”龙昊天坐到孟长河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但不失礼。
“我听说江城出了一个天才少年，二十岁就搞出了量子手机的技术。”孟长河笑着说，“我这个做的，当然要来看看。万一能投点钱，分一杯羹呢？”
“孟总消息真灵通。”龙昊天也笑了，“量子手机的还在筹备阶段，连产品都没出来，孟总就知道了。”
“做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行？”孟长河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昊天，我比你大，叫你一声老弟不介意吧？”
“不介意。”
“老弟，我就直说了。我这次来，是想你的量子科技集团。估值你开，份额你定，条件你提。我只要求一点——让我进董事会。”
龙昊天挑了挑眉。
这太直接了。
直接到不像是孟长河的风格。
前世孟长河做事，从来不会这么直接。他总是先交朋友，再谈生意。先建立信任，再谈条件。
今天这么直接，要么是他太急了，要么是他故意的。
“孟总，”龙昊天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量子科技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是，我占1%，沈总占49%，剩下50%待分配。你想要的份额，从这50%里出？”
孟长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1%？一个创始人只占1%的股权？这太不正常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着说：“1%？老弟，你这是把公司送人啊。”
“不是送人。”龙昊天说，“是把合适的东西给合适的人。沈总懂管理、有渠道、有团队，她占49%是应该的。剩下的50%，我打算留给未来的核心团队。至于我自己，1%足够了。钱够花就行，多了也没用。”
孟长河看着龙昊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种光芒，龙昊天读懂了。
是意外，是不解，还有一丝……敬佩。
前世孟长河第一次听龙昊天说“钱够花就行”的时候，也是这种表情。
“老弟，”孟长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你这个人，有意思。”
“孟总过奖。”
“不是过奖，是真心话。”孟长河说，“我做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创业者。每个人都说自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理想。但真到分股权的时候，一个个都争得头破血流。你是第一个，真的把股权让出去的人。”
龙昊天笑了笑，没有接话。
沈清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两个男人交锋，一直没有话。但她注意到，龙昊天和孟长河之间的对话，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像是两个下棋的高手，你一步我一步，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牌。
“孟总，”龙昊天突然说，“你认识我吗？”
孟长河愣了一下：“我们现在不是正在认识吗？”
“我的意思是，在来江城之前，你听说过我吗？”
孟长河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听说过。量子手机的技术方案，业内已经有人传开了。你的名字，在科技圈和圈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我要是说没听说过，那是骗你。”
龙昊天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和、坦诚、没有任何闪躲。
要么孟长河说的是真话，要么他是一个顶级的撒谎者。
“孟总，”龙昊天站起来，“的事，我考虑一下。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考虑好了联系你。”
孟长河也站了起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的名片。随时联系。”
龙昊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长城资本，孟长河，创始人兼董事长。下面是电话、邮箱、地址。
名片很简洁，没有头衔堆砌，没有logo花哨，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白色名片。
但龙昊天知道，越是这样的人，越不简单。
“那我先走了。”孟长河对沈清晚点了点头，“沈总，打扰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沈清晚站起来，客气地说：“孟总慢走。”
孟长河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老弟，”他看着龙昊天，“你长得真像我一个故人。”
龙昊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故人？”他问。
孟长河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沈清晚走到龙昊天身边，压低声音问：“这个孟长河，你以前认识？”
“不认识。”龙昊天说，“但我觉得他认识我。”
“什么意思？”
龙昊天没有解释，而是拿出手机，给夜莺发了一条消息：“孟长河来江城了。他刚才说了一句话：‘你长得真像我一个故人。’他是不是重生的？”
夜莺的回复很快：“我还在查他的背景。给我两天时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前世，孟长河在你死后第三年也去世了。官方公布的是信梗，但我查到了一些异常。他的死，可能和你有关系。”
龙昊天的手指收紧。
孟长河也死了？在他死后第三年？心梗？
这太巧了。
“能查到更多吗？”
“正在查。长城资本的信息加密级别很高，我需要时间。”
龙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落地窗前。
沈清晚跟过来，站在他身边。
“龙昊天，你到底在查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了。
龙昊天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好奇，还有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心疼。
“沈清晚，”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吗？”
沈清晚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龙昊天笑了。
“算了，当我没说。”
“不行，你说了一半，必须说完。”沈清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什么叫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外星人？穿越的？重生的？”
龙昊天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猜得真准。
“如果我说是呢？”
沈清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松开手，转过身去。
“那我更要跟着你了。”她说，声音很轻，“因为重生的男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龙昊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信。
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沈清晚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龙昊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放开我，这里是办公室。”
“门关着呢。”
“窗户开着。”
“三十八楼，没人看得见。”
“你——”
龙昊天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沈清晚，谢谢你。”
沈清晚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靠进他的怀里。
“谢我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沈清晚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上。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的江城。
阳光很好，风很轻，云很淡。
这一刻，龙昊天觉得，前世所有的苦难，都值了。
因为前世他没有沈清晚。
手机突然震了，打破了这份宁静。
龙昊天松开手，拿出手机一看——是马腾飞打来的。
“昊天，出事了！”马腾飞的声音很急，“我们的生产线被人举报了！说我们非法生产、环境污染、偷税漏税！工商、环保、税务三家联合执法，今天下午就要来查封！”
龙昊天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
“谁举报的？”
“查不到，举报人是匿名的。但昊天，我在华强北了二十年，这种事我见过。这是有人要搞我们！”
龙昊天的大脑飞速运转。
周牧之？有可能。孟长河？也有可能。那个藏在暗处的主谋？更有可能。
不管是谁，对方出手了。
“马总，你别慌。”龙昊天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你现在马上做三件事。第一，把所有生产相关的资质文件整理好，原件放在安全的地方。第二，通知工厂的所有员工，今天正常上班，不要有任何异常。第三，把过去三年的所有财务流水整理出来，我让人去查。”
“好，我马上去办。但是昊天，那些来查封的人怎么办？”
“让他们来。”龙昊天说，“我亲自去会会他们。”
挂了电话，龙昊天转身对沈清晚说：“华强北那边出事了，我要去一趟深圳。”
“我跟你一起去。”沈清晚想都没想就说。
“不用。你留在江城，盯着沈氏集团的债务问题。我让王德发联系了几家银行，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你负责对接。”
沈清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注意安全。”她说。
龙昊天笑了笑，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给夜莺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深圳华强北，有人动我的生产线。帮我查一下是谁在背后搞鬼。”
夜莺回复：“十分钟。”
龙昊天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电梯楼层数字从三十八一路下降。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酷。
有人要玩火。
那就让他玩。
看看最后烧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