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北古井。
林夜到的时候,月王已经等在井边了。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少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英气。
“来这么早?”
“习惯了。”月王说,“帝释天还没到。”
林夜靠在古井边的老槐树上,闭上眼睛假寐。
深秋的风吹过,落叶飘零。
月王看着他。
十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并肩作战。她是他的副手,他的影子,他回头就能看到的人。她从来没说过自己的心意,因为她知道,他心里有别人。
后来那个人背叛了他。
她想,也许自己有机会了。
然后他就陨落了。
一等就是十年。
“看够了没?”林夜没睁眼。
月王移开目光,耳微微发红:“谁看你了。我在看那棵槐树。”
林夜没拆穿她。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雾气中走来。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长衫,面容儒雅,像一个教书的先生。
帝释天。
暗殿之主。
破界境巅峰。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黑衣黑裤,面容普通,存在感极低——暗刃,四天王之一,法相境中期。
帝释天走到古井边,看着林夜。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帝释天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像个穷学生。”
“你还是老样子。穿得人模狗样,像个斯文败类。”
帝释天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十年了。”
“嗯。”
“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差点。”
帝释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归墟碎片在古井下面的遗迹里。我探查过了,遗迹分三层。外围凝丹境可入,内层天人境,核心区至少要法相境。”
“你进不去?”林夜问。
“进得去,但打不开最终的门。”帝释天看着他,“那扇门,只有归墟命数的人能开。”
林夜明白了。
这就是帝释天找他的原因。
“遗迹里有什么?”
“归墟碎片。你前世陨落时散落的命数碎片,其中一块就封印在这里。”帝释天顿了顿,“另外,遗迹深处可能还有上古归墟境强者留下的传承。”
月王皱了皱眉:“帝释天,你想要什么?”
帝释天沉默了几秒。
“我要遗迹里的一样东西。归墟碎片归他。”
“什么东西?”
“轮回草。”
月王眼神一凛。
轮回草,传说中能让死者复生的神物。只生长在归墟之力浓郁的遗迹中,千年开花,千年结果。
“你想复活你妻子。”
帝释天没有否认。
“她已经死了十年了。轮回草能复活她?”
“不知道。”帝释天声音低沉,“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林夜看着他。
前世背叛自己的兄弟,如今站在自己面前,为了复活妻子甘愿冒险进入上古遗迹。
他该恨他的。
但他恨不起来。
“走吧。”
林夜走向古井。
帝释天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欠你的,这次还清。”
林夜跳入古井。
月王紧随其后。
帝释天站在原地,看着古井口。暗刃低声问:“殿主?”
“走吧。”
帝释天深吸一口气,也跳了进去。
古井很深。
下落了十几秒,脚下才踩到实地。井底是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四个古字——
归墟试炼。
林夜走到石门前。
右手虎口的黑色纹路自动亮起。
石门感应到归墟命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立着石像。石像手持各种兵器,面目狰狞,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小心。这些石像是活的。”帝释天提醒道。
话音刚落,第一具石像的眼睛亮起了红光。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
整条甬道的石像全部活了过来。
“外来者,止步。”
石像同时开口,声音像石头摩擦,刺耳至极。
林夜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开道。你们跟上。”
月王想说什么,被帝释天拦住。
“让他去。”
林夜走向第一具石像。
石像挥动石剑,当头斩下。
林夜侧身避过,一拳轰在石像口。石像倒飞出去,撞碎了后面的三具石像。
但更多的石像涌上来。
林夜的身影在石像群中穿梭。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武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最精准的角度。
月王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入微级身法……还有入微级拳法。他的武道境界,比前世同境界时更强了。”
帝释天沉默不语。
他当然看得出来。
前世的夜无痕,走的是霸道。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
今世的林夜,走的是王道。力量收敛,控制入微,每一分力都用在刀刃上。
这不是变弱了。
是变强了。
十分钟后,甬道里的石像全部化为碎石。
林夜站在甬道尽头,呼吸平稳。
“走吧。”
三人穿过甬道,进入了遗迹的第一层。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月王辨认了一下:“是上古武界的文字。上面写着……‘归墟试炼第一关,问心。’”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一道虚幻的人影从石碑中走出。
那人影的面容模糊,但身形——
和月王一模一样。
“第一关,直面你心中最深的执念。”石碑上的文字亮起,“通过,可入下一层。失败,永远留在这里。”
虚幻的人影抬起头,看向月王。
它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十年前,头发还没有变白的月王。
“阴月华。”虚影开口,声音和月王一模一样,“你心中最深的执念,是谁?”
月王的脸色白了。
虚影看向林夜。
“是他吗?”
月王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在发抖。
虚影笑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愿不愿意为了他——”
“了我。”
月王瞳孔猛缩。
虚影的面容彻底清晰。
那是十年前的她自己。
穿着守夜人的黑色战袍,长发如瀑,眼中全是对夜无痕的爱慕和仰望。
那是她最美好的年华。
也是她最深的执念。
“了我,你就能放下执念,通过这一关。”虚影张开双臂,“来吧。就像十年前,你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陨落一样。这次,亲手了我。”
月王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剑身一寸一寸出鞘。
她的眼眶红了。
林夜忽然按住她的手。
“这不是你的执念。”
月王抬起头。
林夜走向那道虚影。
“是我的。”
他站在虚影面前。
“十年前,我欠她的。今天还。”
虚影的面容开始变化。
从月王,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女人。
长发,白衣,眉眼温柔。
月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那张脸。
那是夜无痕前世的挚爱。
那个背叛了他的女人。
“夜无痕。”虚影开口了,声音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你还记得我吗?”
林夜看着那张脸。
右手虎口的黑色纹路,第六道裂纹——
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