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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早说?」
「若朕当时真的了你,你便要带着朕的孩子一起死不成?」
我心一横,也来了劲:「这个孩子是我心爱之人所留,我不想拿他当做工具,更不想让旁人觉得我是在博宠!」
泪水滴在他手背,背后是宫墙,退无可退了。
「很多年前,祖父说,有位小将军打了胜仗,骑着马从城外进来,满城的百姓都去看。」
「他把我举在肩上,可我太小了,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马蹄声从远到近。」
「后来人群散了,我只看见一个背影,骑在马上,铠甲上全是泥和血,披风被风吹起来,像话本上的大英雄。」
我的声音碎得不成句子,抬起头看他。
「这个孩子,是我武灵昭这辈子离那个背影最近的一次,我舍不得拿他换任何东西。」
「陛下,你把爱都给了皇后娘娘,就把这个孩子留给我,好吗?」
我有身孕的事传遍了六宫,周贤妃是第一个来的。
她摇着扇子,进门便道:「妹妹瞒得真好。四个月,愣是一点风声没漏。」
我行了礼,手搭在腹上。
「姐姐恕罪,臣妾不是刻意隐瞒,是不知道怎么说。」
贤妃坐下来,瞧着我的肚子笑了。
「妹妹如今有了身子,往后这静思殿可就没这么清静了。」
「姐姐这话,我听不懂。」
「听得懂。」她掩扇子轻笑。
「德妃的鞭子抽了三年,抽顺了手。如今你肚子里揣着陛下的头一个孩子,她那个人,不会怪自己肚子不争气,只会怪别人肚子太争气。」
我把手覆在肚子上,没有接话。
贤妃放下茶盏:「你也别怪我多嘴,陛下的头一个孩子,那可是重中之重。」
「若是位公主,倒也罢了。可若是位皇子,妹妹拿什么替他争。」
我笑容有些勉强:「姐姐这话,我听不懂了。孩子平安生下来便是福分,有什么可争的。」
贤妃笑着摇头:「傻妹妹,若前朝没有说得上话的人。等孩子生下来,谁替他在朝堂上站住脚?这些事,陛下不会替你想,妹妹自己想好了吗。」
她身体往前倾了倾:「妹妹,我不说那些虚的。」
「你我同一年进宫,德妃身后有兵权,我身后有清流。」
「你我联手,孩子便有两座靠山。你不联手,孩子便只有你一个人。」
她起身,替我将薄被提了提:「妹妹好好想想,这人呐,有时候行差踏错,一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
贤妃走了,湘妃扇还留在案上。
是想让我看着扇子好生想想,周家满朝门生,容不容得我说拒绝。
德妃是后脚到的,身后的宫女拎着一只食盒。
进门便往案上一搁,露出里头两只酱猪蹄。
她坐下来,自己倒了茶,仰头灌了。
「我嫂子怀我侄儿的时候,就馋这一口,你尝尝。」
我道了谢,勉强吃了一小口便没了胃口。
德妃拿帕子擦了擦手,目光从我的肚子扫到案上的湘妃扇。
「让我猜猜,她是不是说,这孩子若是皇子,你寒门出身,前朝没人,拿什么替他争。」
我没有否认。
她冷笑一声:「周家身后有清流不假,可你若真跟了她,你的孩子便要认她为母,凭她那个清高劲儿,往后还能让你这个生母在眼前蹦跶?」
「我不说那些虚的,也不需要你的孩子认我为母。」
「我只要你,别选她。」
羊皮小靴的声音远了。
案几上,搁着湘妃扇和油亮亮的猪蹄。
文臣之女,武将之妹,显赫门庭里养出来的,怎么会有傻子。
她们都在等我一句话,而我哪句话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