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觉得她是细心。现在觉得是控制。
她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遍。
“羹一定要喝掉，别浪费。茶也是，每天一杯，别断。”
“知道了，妈。”
门关上以后，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手机连着家里WiFi。我打开设置页面，翻到已连接设备列表。
三台设备。
我的手机。家里的电视。还有一台——名字叫”CM_track”。
CM。
陈牧。
我点进去看了MAC地址，百度了一下。是一个定位追踪器的通用名称。
他在跟踪我的位置。
什么时候装的？
我把家里翻了一遍。最后在餐桌底下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比硬币大一圈的黑色圆片，磁吸的，贴在桌腿的铁架上。
我没拆。
拆了他会知道我发现了。
晚上陈牧回来，带了一束花。满天星，我以前说过喜欢的。
“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他把花在客厅的玻璃瓶里，”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挺好的。”
“要不周末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
“翠微山庄那边。风景不错，住一晚放松放松。”
翠微山庄。
上个月那张收据上的酒店名字。
“好啊。”我说。
他笑了，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你妈说你气色不好，让我多关心关心你。”
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脖子侧面。
“陈牧。”
“嗯？”
“你有时候会想何芸吗？”
他的手臂僵了一秒。
然后松开。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
“她都走了五年了。”他转身去倒水，背对着我，”有什么好想的。”
“她生病之前你们感情好吗？”
“还行。”他端着杯子回来，靠在沙发上，”晓颖，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没有。就是好奇。”
“别多想了。”他拿起遥控器换台，”过去的事了。”
别多想了。
他每次都说这四个字。
04
“来来来，快坐，晓颖来了！”
陈牧的大姑陈玉珍嗓门最大，远远就招呼我。
婆婆六十大寿，订了饭店的包间。来了十三个人。大姑一家四口，小叔一家三口，加上婆婆、我和陈牧，还有两个婆婆佛友会的老姐妹。
其中一个佛友我见过几次，五十来岁，姓冯，每次来都戴一串沉香手串，说话声音很轻。
另一个没见过。
她坐在角落，帽子压得低，一直低头喝茶。
“来，敬妈一杯。”陈牧端起酒杯。
全桌人都举杯。
我也举了。
婆婆笑得眉眼弯弯，双手合十：”感恩菩萨，一家人都在，我就知足了。”
大姑陈玉珍接话：”嫂子，你也是好福气。牧牧孝顺，晓颖又贤惠，子越过越好。”
“是啊。”婆婆看着我笑，”晓颖是个好孩子，嫁进来之后没让我过心。不像——”
她顿住了。
“不像什么？”大姑问。
“没什么。”婆婆端起汤碗，”喝汤吧。”
我知道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不像何芸。
何芸嫁过来之后跟婆婆处不好——这是陈牧跟我说的。他说何芸脾气大，经常跟婆婆吵，婆婆为了她没少掉眼泪。
现在我不信了。
那个何芸，到死都在笑着喝婆婆送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