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羡又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我头晕。
“余羡,”我说,“别转了,坐下。”
他停下,坐回我对面,双手按在石桌上,手指关节发白。
“沈兄,”他一字一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朝堂要乱,天下要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我看着余羡,“等一个能让我为沈家报仇,能让这天下太平的机会。”
余羡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苦笑。
“沈兄,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有才华的读书人,性子直,脾气倔,但心眼不坏。现在我才知道,我看走眼了。你是个疯子,是个赌徒,是个……我读不懂的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我问。
余羡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栓上,停住了。
“沈兄,”他背对着我,“陛下变成狗,是罪有应得。这五年,他了多少混账事,天下人有目共睹。但你用咒术……这是邪道。正道不行,就走邪道,这不是君子所为。”
“我没说我是君子。”我说,“我是沈离,沈家唯一的活口,沈家的复仇鬼。”
余羡转过身,看着我。
“你要复仇,我理解。但沈兄,复仇之后呢?你了一个萧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世道不会因为死一个皇帝就变好。要想这天下太平,得从本上治。”
“怎么治?”
“变法。”余羡的眼睛亮了,“革除弊政,整顿吏治,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让百姓吃饱穿暖,让读书人有出路,让武将有仗打,让商人有钱赚。这才是正道。”
“你说得对。”我点头,“但变法需要权力。需要至高无上的权力。现在皇位空悬,谁有权力?”
余羡愣住了。
“刘墉有,但他老了,保守,只想维持现状。陆寒有,但他是个武夫,不懂治国。逍遥王萧鸾有,但他是个闲散王爷,不问政事。其他宗室,要么太小,要么太远,要么太蠢。”我看着余羡,“所以,现在是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机会?”
“扶一个新君上位的机会。”我说,“一个能听我们的话,能推行变法,能让这天下太平的新君。”
余羡的呼吸急促起来。
“沈兄,你……你想……”
“我想让萧鸾当皇帝。”我说。
“逍遥王?”余羡皱眉,“可他……他什么都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我说,“重要的是,他年轻,他善良,他还没被这朝堂的污浊气污染。而且,他是先帝的亲弟弟,是萧烬的皇叔,血缘最近,继位名正言顺。”
“但他愿意吗?”
“不愿意,就他愿意。”我笑了笑,“余羡,这世道,不是你想做好人就能做好人的。有时候,你得做坏人,做恶人,做那个别人上梁山的人。”
余羡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兄,”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谋逆,是篡位,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的九族,五年前就被诛了。”我说,“所以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