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那天,老师在广播里念他的作文,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园。
我借口去学校送东西,就站在教学楼的走廊外面听。
风吹着我的头发,有点乱。
我听见他说,我妈妈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我听见他说,我妈妈不爱笑,但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但我没走进去,转身就走了。
我怕他看见我,会觉得丢人。
牧远上了中学,开始住校,一周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柜台上的账本,默默帮我把账算一遍。
他不说话,也不等我夸他,算完了就把本子放回原处,然后去做自己的事。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高考那天,我送他到考场门口。
我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他点点头,走进了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
我没在门口等。
我转身走到旁边一条安静的小巷子口,靠着墙站着。
一站,就是三个小时。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才直起腰,悄悄离开。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拆开信封,看见那所重点大学的名字,手有点抖。
我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一个人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以为,苦子总算熬到头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总算有了一点盼头。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
一辆我叫不出牌子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布料店门口。
车窗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
然后,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
一张妆容精致,但眼神冰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目光越过柜台,越过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料,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把我寸寸丈量。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2
那个女人下了车。
她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脚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个律师。
整个布料店,因为她的出现,瞬间变得仄又陈旧。
她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最后,她的目光还是落回我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林秀梅?”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感情,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剪刀。
“我是江曼玲。”
她自我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林牧远的亲生母亲。”
这几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今天来,是接我的儿子回家。”
律师上前一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两份文件,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我的柜台上。
柜台上的木板被磨得发亮,映出我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