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是亲子鉴定报告,上面那些复杂的图谱我看不懂,但最后的结论清晰地写着:支持江曼玲为林牧远的生物学母亲。
另一份,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上面的数字长得让我数了好几遍。
三百万。
我拿起那份鉴定报告,手指是稳的,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我的内心。
“林女士,我们理解您这些年的付出。”
江曼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公式化的客气。
“这三百万,是我们江家诚意十足的感谢与补偿。”
补偿。
这个词像一淬了毒的针,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我的心脏最深处。
不疼,但是麻木,然后是彻骨的寒冷。
十八年的夜夜,十八年的含辛茹苦,最后只换来一个冰冷的词:补偿。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了。
牧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了江曼玲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他们早就联系过了。
我才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局外人。
牧远没有看我,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拉行李箱拉链的声音。
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迟疑,就像是周末收拾东西回家一样平常。
我跟了进去。
他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空间。
他正低着头,把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叠好,放进箱子里。
“你真的要走?”
我的声音涩得像砂纸。
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嗯,这对我更好。”
他的声音,和我记忆里的一样,沉稳,冷静。
但今天,这种冷静像一把刀。
我想问他,我是谁?
我想问他,这十八年算什么?
我想问他,你走了我怎么办?
无数句话堵在我的喉咙里,翻滚,冲撞,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
“你去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
我应该抓住他,应该求他,应该告诉他我不能没有他。
但我没有。
我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示弱。
他合上行李箱,拉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我心里燃起微弱的希望。
他回过头,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像一阵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他开口了。
“阿姨,保重。”
阿姨。
不是妈。
是阿姨。
这两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砸得粉碎。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上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最后消失在街角。
我一直站着,像一尊石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3
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了很久,我还站在店门口。
夏末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燥热,吹不散心里的冰冷。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进去,还是应该就这样一直站下去。
仿佛只要我站在这里,那辆车就会开回来,牧远就会从车上下来,像往常一样叫我一声。
但什么都没有。
街角的尽头,空空如也。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店里,走进牧远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