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之后,我把那两份文件的复印件锁进了抽屉。
下午的时候,巷口突然支起了一个棚子。
殷敏到了。
她带了一个专业造型师团队,四把椅子一字排开,挂了一条横幅:爱心公益,免费理发。
横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为弥补某黑心店铺对消费者的伤害,殷敏Queen携团队真正免费服务社区居民。
她的手机架在三脚架上,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
“亲爱的们,看到了吗?这就是那家骗人的店。
今天我自掏腰包请了最好的造型师,给居民们免费做头发,用行动打她的脸。”
弹幕刷得飞快。
“殷姐大气!”
“这才是真公益!”
“那家黑店还不赶紧关门?”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我的老顾客一个一个走向她的棚子。
有几个人经过我的门口时低着头,不好意思看我。
我推门出去。
“殷姐,你的摊子堵住我的店门了。”
殷敏头也不抬。
“亲爱的,你出来嘛?给自己的黑店拉客吗?”
“麻烦你把棚子挪一下。”
“这是公共区域,你管不着。”
她身边的宋佩佩走过来,胳膊肘一拐就把我顶退了两步。
我脚下一绊,口袋里仅剩的一把备用小剪刀掉了出来。
殷敏的保镖看都没看,一脚踩了上去。
鞋底碾过金属的声音,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蹲下去捡。
殷敏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用两手指把坏掉的剪刀从我手里拈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亲爱的,别不好意思。”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破铜烂铁跟你这个人一样,该扔就得扔,别舍不得。”
04
“签了吧,老师。”
冯岩第二次上门的时候,带了正式的律师函。
七十二小时限期搬离。逾期每天违约金两千。
他把律师函放在桌上。
“老师,郝总说了,只要今天签字,五万块当场打到您卡上,还额外送您三个月房租补贴。算是交个朋友。”
我没理他。
他站了一会儿,弯了弯腰。
“那老师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七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算。”
墙上的钟指着下午四点。
我看了看满屋子的东西。
八年了,每一面镜子、每一把椅子、每一瓶洗发水的位置我都能闭着眼摸到。
师傅留给我的那把剪刀断了。备用的也没了。
卫生监督所上午来查过,说消毒设备不合格,限期整改,整改期间暂停营业。
殷敏的直播棚子还支在门口,每天从早到晚人流不断。
我最后一个老顾客今天也没来。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全是陌生号码打来的扰电话,夹杂着短信:骗子、黑店、关门吧。
张叔傍晚来过一次,给我带了两个馒头和一碗粥。
他看见桌上的律师函,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丫头你先吃饭”就走了。
馒头凉了我也没动。
晚上十点,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三秒,接了。
“是我,唐小蕊。”
声音很轻,像是捂着嘴在说话。
“别挂,听我说完。”
在椅背上,没出声。
“那天的事,从头到尾我全录下来了。手机放在包的外层口袋里,音频画面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