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悲吼在空旷的天台之上炸开,怨灵死死附在老周体内,情绪早已攀到崩断的临界点。
老周那双空洞惨白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执念,混着凶楼里积攒的无尽阴寒,化作啃噬魂体的狂躁,死死攥着老周的肉身,要以他的血肉,泄怨灵自己焚心蚀骨的恨。
下一秒,赵青月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老周猛地抬起双手——十手指瞬间开裂,又在怨灵的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变得又尖又利,泛着幽黑的寒光。
老周的双手先是死死扣住自己的脖颈,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一寸寸扎进皮肉,鲜血顺着脖颈蜿蜒而下,瞬间浸透衣领,怨灵像是在享受这场凌迟,又控着老周的双手狠狠抓向自己的脸颊。
“嗤——”
指甲直接撕开皮肉,翻卷着渗出血沫,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布满整张脸,甚至能看见下方惨白的骨面,老周喉咙里嗬嗬作响,那不是痛苦,而是被怨灵强行压制的、濒死的窒息声。
可老周的双手无法停下,反而朝下狠狠抠向自己的膛,指甲深深刺入,疯狂撕扯着自己的皮肉,仿佛要把腔整个撕开。
鲜血喷涌、溅落、在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
赵青月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她办过无数凶案,见过惨烈无比的现场,却从未见过如此违背人性、残忍到极致的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邪祟控,用自己的双手,一点点把自己凌虐到濒死。
王屿淡金色的道眼全开,目光一扫楼下隐约晃动的人影与灯光,当即做出决断。
他指尖一夹,一片莹白如玉、带着淡淡月华气息的花瓣悄然出现。
这是早年温老赠予他的蔽月花瓣,一片便能遮蔽一方天地气息,阻断视听光影。
“蔽月,封。”
王屿轻吐一字,将花瓣随手一抛。
花瓣在空中无声化开,化作一层半透明的淡淡月华光幕,从天而降,将整座天台轻轻罩住。
楼下所有人只觉天色猛地一暗,像是云层骤然遮,天色渐暗,看不见楼上半点惊心动魄的景象。
一切惨叫、血腥都被彻底隔绝。
“它不是单纯老周,是在借老周自己的手,献祭肉身与魂魄,补全因果,一旦成功,它会立刻破封,谁都拦不住。”王屿沉声对陈山喝道,“必须立刻把它抽离出来!”
站在一旁的陈山,面色早已紧绷。
外人只当他是富二代,但穷人靠变异,富人靠财力,这不是玩笑,而是陈山最真实的底气。
他没有王屿那种天生天阳体的逆天资质,也没有自小修炼的道法基,但他有钱,有足够碾压绝大多数阴邪的财力。
上回在小院那次,陈山以为会与以前一样顺利,大意之下没带任何法器,结果险些出事。
从那以后,他专门找人定制了好几套暗藏夹层的贴身衣裤,袖口、衣襟、内袋、腰侧全都做了暗格,把所有顶级镇邪法器、符箓、宝物全部贴身携带,抬手就能取,瞬息就能用。
每一件,都是他砸重金从道门正统、古寺高僧、隐世高人手里一件件收来的保命家伙。
这一次,他有备而来。
陈山左手袖口微微一动,一枚通体鎏金、篆刻茅山镇邪符文的镇邪绫瞬间滑入掌心,这绫缎以百年桃木丝混合赤金编织,八百万请茅山长老亲自开光加持,专克阴祟怨灵。
他手腕一振,金光暴涨,如一道金色长虹直斩怨灵与老周之间的魂脉。
“铛——!”
巨响震耳。
怨灵只是漠然一哼,周身黑气骤然凝成一面厚重如铁的阴盾,镇邪绫狠狠劈上,瞬间布满蛛网裂纹,金光溃散,直接报废。
“不是吧……八百万的东西这么脆?”要不是这些法器全经过王屿亲手鉴定,他真要怀疑买到假货了。
陈山手腕被震得发麻,嘴角溢出血丝,却面不改色,右手衣襟暗袋中,三枚篆刻镇魂咒的玄铁镇魂钉已扣在指尖。
一枚一百五十万,三枚便是四百五十万。
他手腕一抖,三道金光破空,呈三才锁魂阵钉向怨灵三大魂窍,可怨灵怨气之重远超想象,黑气一卷,三枚镇魂钉直接被震飞,钉身崩裂,彻底作废。
瞬息之间,千万砸了进去。
而王屿这边,掐诀已然完成。
他天生天阳体,至阳至刚,对阳系、雷系道法有天然增幅,威力远超普通平常术法数倍,但代价也极惨烈——他必须时刻分出大半灵力,压制体内狂暴的天阳之力,一旦失控,自己会先被阳炎焚,因此他极少动用本源灵力,还好这次有许老赠予的平安扣为他提供灵力。
这枚平安扣内蕴浑厚温和的至阳灵力,既能辅助施法,又能时刻稳固天阳体,显然是许老温养多年的本命之物。
只见王屿指尖翻飞,手诀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
“天地玄宗,万炁本,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低喝落下,王屿掌心平安扣骤然亮起温润而霸道的金光,灵力如涌泉涌出,与他自身阳罡法力完美相融,在天阳体加持之下,金光之中缠绕着细密电弧,噼啪作响,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清冽而灼热的气息。
“雷法·破邪斩!”
王屿手指凌空一斩。
一道丈余长、通体鎏金、边缘缠绕雷纹的光刃轰然破空,撕裂浓稠如墨的怨气,带着撕裂长空的锐响,直劈怨灵头顶!
“轰————!!”
雷霆与阴邪轰然碰撞。
强光冲天,黑气如海啸倒卷,天台地面被气浪掀飞碎石,围墙剧烈震颤,阴邪被雷刃狠狠劈开,发出凄厉尖啸,大片黑气蒸发,散发出刺鼻如腐尸的焦臭。
可怨灵非但未溃,反而尖啸一声,怨气骤然收缩再猛然炸开!
黑气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阴针煞,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射来,阴针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墙面结霜,每一都带着蚀骨阴寒,扎入体内便会啃噬阳气。
“小心!”王屿低喝。
他脚步一踏,施展天罡踏斗步,身形如惊鸿掠影,在密雨般的阴针中飞速闪避,每一步落下都留下淡淡金色道痕,但依然无法全部避开,阴针擦过衣袍,瞬间烧出漆黑破洞,阴寒侵入肌理,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他左臂被波及,血痕瞬间发黑,皮肉抽搐。
“老屿,我来挡!”
陈山贴身暗袋一翻,数十张朱砂御邪符瞬间抖出,这些符纸每张价值十万,由龙虎山道长亲手绘制,朱砂混黑狗血、辰砂、符水炼制,灵力充沛,符纸无风自燃,化作层层金色光壁,挡在三人身前。
“滋滋滋滋——!”
阴针撞在光壁上疯狂腐蚀。
一张、十张、三十张……
几百万价值的符纸,两息之间彻底燃尽,陈山面色不变,指尖再扣十六枚宋代鎏金镇库古铜钱——一枚百万,十六枚一千六百万,专门布困邪锁魂阵。
铜钱凌空飞旋成阵,金光流转,形成圆形囚笼,试图将怨灵困住。
怨灵仰头狂啸,黑气暴涨,硬生生以魂体冲阵。
王屿抓住这转瞬空隙,再次掐动雷诀。
平安扣金光暴涨,阳罡之力顺着经脉狂涌,在天阳体加持下,道法威力再增三成,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虚空一握。
“阳火·焚祟诀!”
一团直径半丈、纯金如烈、跳动金色道纹的阳炎火球凭空凝聚,所过之处,怨气被灼烧得滋滋哀鸣,王屿手腕一送,火球如流星赶月,狠狠砸在怨灵身上!
怨灵被阳火吞噬,凄厉惨叫响彻天台。
黑气飞速蒸发,老周身体一晃,自虐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陷入短暂虚弱。
王屿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怨灵竟硬生生将阳火吸入体内,以怨养邪,以火炼怨!
黑气瞬间浓稠如液态,翻滚如海啸,天台气温骤降至冰点,地面结出厚霜,怨灵控老周猛地挥手,黑气凝聚成一条数丈长、布满倒刺、沾着蚀骨阴毒的阴邪巨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王屿!
“咔嚓——!”
铜钱阵轰然崩碎,古钱散落一地,符文尽毁。
王屿反应极快,左手瞬间捏诀:“阳罡护心镜!”
一面流转金色道纹的光镜凭空浮现。
“啪——!!”
巨鞭狠狠抽落。
光镜剧烈震颤,裂纹蔓延,王屿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步在地面划出两道深痕,左臂伤口被阴毒扫中,瞬间浮现一道漆黑血痕,阴寒之气疯狂入侵,天阳体自动运转抵御,他依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老屿!”陈山大吼。
他再次从贴身口袋摸出一块和田玉镇邪佩——一千两百万求来的佛门至宝,刻满镇邪经文,他毫不犹豫掷出:“挡!”
玉佩金光一闪,挡在王屿身前。
阴邪巨鞭再挥,玉佩虽然挡住了这一击,但同时也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白屑。
一千两百万,再次化为乌有。
陈山身家在这一战几乎砸空,可他却站在王屿身边,半步未退。
怨灵步步紧,双手一合,天台地面轰然裂开,无数漆黑腐烂、带着森森白骨的地阴鬼手从缝中钻出,抓向三人脚踝,阴冷刺骨,一沾即冻,一抓即伤。
地阴鬼爪!
赵青月也没有僵看,连续扣动扳机,直射怨灵魂体,可弹头穿黑气而过,连半分阻滞都没有,完全无效。
鬼手已近在咫尺,陈山法宝尽毁,再无抵挡之力。
王屿眼神一厉,知道已退无可退。
他不闪不避,猛地一咬牙,强行催动体内天阳体,将平安扣的阳罡之力到手臂经脉之中。
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却也让他本就受伤的经脉瞬间刺痛如割。
“天阳手——破!”
王屿单手凌空按下,掌心金光如烈炸开,一股至刚至烈的阳罡之气轰然横扫地面!
“滋滋滋滋——!!”
鬼手被阳罡正面冲撞,发出凄厉尖啸,一只只腐烂发黑,寸寸崩解,化作黑烟消散。
危机暂时化解,可王屿整条右臂都在微微颤抖,经脉刺痛攻心,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
他为了破这记地阴鬼爪,强行催力,震伤了自身经脉。
陈山看得心头一紧:“老屿!”
王屿微微摇头,气息更沉,却依旧站得笔直。
“无妨,继续。”
平安扣灵力依旧充沛,足够施法,也足够压制天阳体,他不再保留,指尖掐动天雷引灵诀,动作古朴庄严,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金色轨迹。
“天雷正法,阳雷锁魂!”
他抬手朝天,掌心金光直冲云霄。
天空乌云汇聚,雷鸣隐隐,一道手臂粗细、通体鎏金、缠绕净化道纹的雷霆从天而降,不是劈向怨灵,而是被王屿硬生生握在掌心!
雷弧在他手中噼啪跳跃,金光照亮整个天台。
“雷鞭——抽离邪祟!”
王屿挥臂一甩,雷鞭如金色长蛇,缠绕老周周身,狠狠一勒!
“呃啊啊啊啊——!!”
怨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王屿不断的输送灵力,怨灵也在不断的挣扎!
但可以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魂体,被雷鞭缓缓地从老周头顶强行抽离!
最后老周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地,昏死过去,而那惨无人道的自虐,终于停止。
怨灵脱离肉身,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翻滚黑影,气息虚弱,却依旧暴戾。
陈山瘫靠围墙,浑身冷汗,贴身法宝几乎全毁,身家也砸得七七八八,他看着被抽离的怨灵,终于松了口气:“成……成了……”
赵青月僵在原地,世界观彻底粉碎。
雷霆、道法、阳火、符箓、黑金镇邪……还有刚才那般的一幕,真实得让她恐惧、颤抖、敬畏。
王屿微微喘息,左臂伤口仍在流血,右臂经脉刺痛未消,气息浮动,却还算稳定。
平安扣光芒温润,灵力尚存,依旧稳稳压制着他体内随时可能躁动的天阳体,没有耗尽的迹象。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的刹那——
半空中那团虚弱黑影,它周身黑气开始疯狂收缩、压缩、凝固,从稀薄变浓稠,从浓稠变液态,再从液态变漆黑如晶石。
一股比之前狂暴数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缓缓苏醒、扩散、碾压全场。
天台剧烈摇晃,狂风倒卷,阴气如海啸压得人无法呼吸。
这是一尊成型多年的怨灵,他的怨气如果全部引爆,足以毁灭周围一切生灵。
陈山脸色瞬间死灰,挣扎着想站起,却双腿发软,他法宝已尽,再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怨灵缓缓抬手,牵引整片天台的怨气,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毁灭般的黑球。
黑球越来越大,威压越来越恐怖,球身旋转,吞噬光线,扭曲空气,仿佛一颗来自的陨石。
“一旦引爆,我们包括楼下所有人都活不成。”王屿沉声道。
赵青月脸色惨白如纸,看向楼下密密麻麻的警察与围观群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陈山咬牙嘶吼:“老屿,还有办法吗?”
王屿紧皱眉头,他灵力消耗巨大,又震伤经脉,平安扣虽有余力,但自己的身体已不足以支撑再发动一次能彻底灭这尊怨灵的术法。
他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串静静发烫的黑石手串上。
此刻,手串微微震动,黑石纹路间,正隐隐透出一丝微弱却柔和的黑光,仿佛在呼应天台之上的怨灵。
赌一把。
王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顾虑,指尖轻轻一碰手串。
他没有再进攻,没有再防御,而是选择以一种最冒险、最孤注一掷的方式,开口,对着那尊即将自爆的怨灵,缓缓、低沉、清晰地问:
“……这,是你的孩子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黑石手串轻轻一颤。
一道微小、柔和、毫无戾气、身形瘦弱如孩童的魂影,缓缓从手串缝隙中飘出,悬浮在半空。
怨灵那只握着毁灭黑球的手,猛地一顿。
整个动作,僵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