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的手臂被缝了五针,医生嘱咐他好好休息,不要碰水,不要用力。可他放心不下砚知旧物铺,放心不下墨念,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铺子里,只是手臂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做事有些不方便。
墨念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盒,是外婆熬的药膏,说是能止血止痛,促进伤口愈合。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江寻的手臂涂药膏,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大人:“江寻叔叔,你以后不要再挡匕首了,会疼的,念念会害怕。”
江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叔叔是大人,不怕疼,只要念念安全,叔叔就什么都不怕。”
墨念低下头,眼眶微红,用小手轻轻摸了摸江寻的纱布:“以后,念念来保护叔叔,念念会刻铜章,刻最厉害的铜章,打跑坏人。”
江寻的心被狠狠触动,他拉过墨念,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拿起一把小小的錾刀,放在她的手里:“好,那念念就跟着叔叔学,把錾刀练成盾,保护自己,保护叔叔,保护我们的砚知旧物铺。”
从那天起,江寻教墨念的,不再只是刻玉兰花、刻银杏叶,还有刻的铜器——小小的铜哨,刻上尖锐的纹路,吹起来声音响亮;小小的铜牌,刻上坚硬的棱角,遇到危险可以用来;小小的铜簪,磨得尖尖的,藏在身上,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墨念学得很认真,每天都练到很晚,手指被錾刀磨出了小小的茧,却从未喊过疼。她知道,江寻教她的,不仅仅是錾刻的手艺,更是保护自己的能力,是守护归处的力量。
林砚那边,对抓获的六指阁小喽啰进行了审讯,可那人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只知道六指老鬼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右手六指,擅长錾刻,对雾城老街区的地形了如指掌,其他的,一概不知。
警方对雾城的旧物行业进行了全面排查,尤其是右手六指的人,可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可疑的人,六指老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丝毫踪迹。
南江路的街坊邻居,也知道了江寻和墨念的遭遇,都很关心他们,每天都会有人来铺子里坐坐,给他们送些吃的用的,还有的街坊自发组织起来,在南江路附近巡逻,保护他们的安全。
雾城的冬天,悄然而至,第一场雪落下时,南江路的老街区银装素裹,格外美丽。砚知旧物铺的门口,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是墨念和江寻一起挂的,灯笼上刻着玉兰花,是墨念的手笔,虽然稚嫩,却透着浓浓的年味。
墨念的錾刻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刻的玉兰花,已经能和苏晚的作品媲美,她还在铺子里开了一个小小的錾刻角,给来逛旧物的人刻小铜章,刻得有模有样,深受大家的喜欢。
江寻的手臂,也慢慢恢复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道印记,刻在手臂上,也刻在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危险还在,不能放松警惕。
除夕那天,雾城下着大雪,南江路的老街区张灯结彩,格外热闹。墨念的外婆做了一大桌子菜,叫上了江寻和林砚,一起在砚知旧物铺里过年。
墨念穿着红红的新衣服,扎着红红的蝴蝶结,手里拿着一把新的錾刀,给每个人都刻了一枚铜章,刻着“平安”二字,还有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江寻叔叔,这个给你。”她把一枚铜章递给江寻,“愿叔叔岁岁平安。”
“林砚叔叔,这个给你。”她又把一枚铜章递给林砚,“愿林砚叔叔抓更多的坏人。”
“外婆,这个给你。”她把最后一枚铜章递给外婆,“愿外婆身体健康。”
大家都笑了,接过铜章,心里暖暖的。林砚看着墨念,笑着说:“念念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一定能成为雾城最厉害的篆刻匠。”
“我要和江寻叔叔一起,守着砚知旧物铺,守着南江路。”墨念仰着小脸,笑得格外开心。
年夜饭吃得很热闹,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铺子里的煤油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映着墙上的画,映着柜台上的铜屑,温馨而美好。
江寻看着身边的墨念,看着林砚,看着外婆,心里突然明白,爷爷说的归处,不是铜玺,不是宝藏,而是身边的人,是温暖的家,是守护的执念。
苏晚的归处,是他的心里,是南江路的江边;陈墨的归处,是监狱,是对念念的牵挂;而他的归处,是砚知旧物铺,是南江路,是墨念的身边,是这人间的温暖。
就在这时,江寻的手机响了,是看守所的电话,说陈墨想见墨念,除夕这天,破例允许亲属探视。
墨念听到后,眼睛一亮,立刻拉着江寻的手:“江寻叔叔,我要去看爸爸,我要把刻的铜章送给爸爸。”
江寻点了点头,和林砚一起,带着墨念去了看守所。
探视室里,陈墨穿着囚服,坐在玻璃墙后,看到墨念,眼睛瞬间红了。墨念拿着铜章,贴在玻璃上:“爸爸,你看,我刻的铜章,刻着平安,还有玉兰花,江寻叔叔教我的,我刻得好不好?”
陈墨看着玻璃后的女儿,看着她手里的铜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拿起电话,声音沙哑:“好看,念念刻的,最好看。爸爸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爸爸不委屈,念念会等爸爸出来,念念会学好篆刻,等爸爸出来,和爸爸一起刻玉兰花。”墨念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坚定。
陈墨看着女儿,又看向江寻,眼里满是感激:“江寻,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念念,谢谢你让她活在阳光里,没有活在仇恨里。”
江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玻璃后的陈墨,心里明白,陈墨的心里,终于真正放下了仇恨,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处——对女儿的牵挂,对过往的忏悔。
探视结束后,墨念牵着江寻的手,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雪还在下,墨念抬头看着天空,笑着说:“江寻叔叔,你看,雪好漂亮,等春天来了,南江路的银杏叶又会发芽,玉兰花也会开,我们的砚知旧物铺,会越来越好的。”
江寻看着她的笑脸,点了点头,心里无比坚定。
他知道,六指老鬼还在暗处,危险还未解除,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有錾刀为盾,有温暖为甲,有身边的人为伴,他会守护着墨念,守护着砚知旧物铺,守护着南江路的归处,直到雾散云开,直到阳光洒满雾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那些未结束的较量,终将在錾刀的锋芒下,在温暖的执念里,烟消云散,因为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而归处,永远在阳光照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