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郝健站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在仙界活了一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渡天劫、斩妖魔、单挑十大宗门、被道侣捅刀子。
但此刻，他的心跳竟然加速了。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这扇门后面，坐着一个他永远搞不懂的生物——辅导员。
在仙界，强者为尊，你强你就说了算。
在地球，辅导员说了算。
你修为再高，辅导员一句“你这个学期考勤不够”，你就得重修。
你能一剑劈开大山，但你能一剑劈开“教务处”三个字吗？
不能。
因为你劈了，就得坐牢。
坐牢就不能还花呗。
不能还花呗就会上征信黑名单。
上了黑名单，连共享单车都骑不了。
郝健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
他伸手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
李梅，青云大学计算机学院辅导员，从业八年，以“严格”著称。
据说被她盯上的学生，没有一个能完整地走出这间办公室。
“坐。”李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郝健坐下，姿势端正，表情诚恳。
李梅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愣。
“你瘦了？”
“拉肚子拉的。”郝健已经习惯了这个问题。
“哦。”李梅没有追问，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郝健，我找你来的原因，你应该知道。”
“挂科和缺勤。”
“对。”李梅翻开第一页，“你上个学期挂了四门，这个学期目前为止，你已经缺课十六节。加上你之前挂的八门，你现在累计欠学分二十四个。按照学校的规定，你再挂两门，就要留级了。”
郝健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李梅抬起头，目光犀利，“你知道为什么还缺课？你知道为什么不好好学习？郝健，你不是笨，你就是懒！”
“李老师说得对。”郝健继续点头。
李梅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懵。
以前的郝健，来办公室的时候要么低头不说话，要么一脸不服气。
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你……”李梅推了推眼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有。”郝健坐直了身体，“李老师，我想跟您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不缺课了。这学期剩下的课，我一节不落。”
李梅眉毛一挑：“真的？”
“真的。”
“那四级考试呢？你报名了三次，三次都没过。这次还考吗？”
“考。”郝健斩钉截铁，“而且这次一定过。”
李梅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吹牛。
“郝健，你知道你现在的英语水平是什么吗？”
“知道。连abandon都不会拼的水平。”
“那你怎么保证这次能过？”
郝健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运气。”
李梅：“……”
“李老师，我知道您不信。”郝健继续说，“但请给我一个机会。如果这次四级没过，这学期期末还有挂科，我自己申请留级，不用学校催。”
李梅沉默了一会儿，把文件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郝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什么事？”
“你整个人都变了。”李梅认真地说，“以前你来我办公室，像一具行尸走肉。今天你来，像……像换了个人。”
郝健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他穿越之后，第三个人说他“像换了个人”。
第一个是王浩，第二个是后门煎饼摊的老王，第三个是辅导员李梅。
他的伪装技术就这么差吗？
好歹也是活了万年的老妖怪，演技就这么不堪？
“可能是拉肚子拉的。”郝健面不改色。
“拉肚子能拉出精神气来？”李梅明显不信，“算了，你不说我就不问了。但你要记住你说的话——从今天开始，不缺课，好好复习四级。”
“一定。”
“还有一件事。”李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你之前的助学贷款，这个月该还第一期了。一共是三千块。你有钱吗？”
郝健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三千块。
不多，但对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是天文数字。
支付宝余额三百多，花呗欠五千，借呗欠八千，同学欠一万九。
别说三千了，他连三百块都要省着花。
“李老师，这个能不能宽限几天？”
“学校的规定是最多宽限一个月。”李梅说，“一个月之内，你必须还上第一期。否则会影响你的征信，以后买房买车贷款都会有麻烦。”
郝健沉默了。
买房？
他现在连煎饼果子都快吃不起了，还买房？
“我知道了。”郝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一个月之内，我会还上的。”
“你怎么还？打工？”
“差不多。”
“别去找那些不靠谱的。”李梅叮嘱道，“学校勤工俭学中心有岗位，一小时十五块，虽然少但安全。”
一小时十五块。
一个月三千。
也就是说，他要不吃不喝打工两百个小时，才能还上这笔钱。
两百个小时，每天八小时，要二十五天。
那他还有时间修炼吗？还有时间查地球灵气异常吗？还有时间研究林清雪的寒冰灵体吗？
郝健深吸一口气。
“李老师，我会想办法的。”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那丝异常来自李梅的办公桌下面。
郝健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办公桌下面，有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一些旧书和杂物。
在那堆杂物中间，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石头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敲下来的碎片。
但郝健的神识告诉他——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这块石头里，有灵气。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气。
是仙界的灵气。
郝健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老师，那个箱子里的黑色石头，是什么？”
李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你说那个？那是上学期学校翻修图书馆的时候，工人在墙基里挖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挺奇怪的，我就拿回来当镇纸用了。”
“能让我看看吗？”
“看吧，又不值钱。”
郝健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块黑色石头。
手指触碰到石头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涌上来。
没错。
这是仙界的石头。
而且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界石”的碎片。
界石，是维持界壁稳定的基石。
仙界和地球之间的界壁，就是由界石构成的。
如果界石出现碎片，说明界壁正在被人为破坏。
郝健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李梅。
“李老师，这块石头，我能拿走吗？”
“拿走？”李梅愣了一下，“你要这个什么？”
“我觉得挺好看的，想拿回去……当镇纸。”
李梅看了看那块黑不溜秋的石头，又看了看郝健脸上那个“我真的很想要”的表情，犹豫了一下。
“行吧，你拿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用。”
“谢谢李老师！”
郝健把石头揣进兜里，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走得很稳，但心跳很快。
界石碎片出现在青云大学图书馆的地基里。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青云大学下面，做了什么手脚。
郝健快步走出教学楼，来到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郝健的神识告诉他——不普通。
图书馆地底下，有什么东西。
那股能量波动比他之前感应到的更加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
他围着图书馆转了一圈，最后在背面的墙角停下。
墙上有一块新补的水泥，颜色跟周围不一样。
“前天晚上，后门那边有个小伙子，一拳把墙打了个洞。”
老王的话在耳边回响。
郝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新补的水泥。
水泥下面，有一股微弱的气息。
那是灵气的残留。
而且是——打斗留下的灵气残留。
有人在图书馆后面打了一架。
一个人一拳打穿了墙，另一个人……
郝健站起来，抬头看向图书馆的窗户。
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的神识顺着那个窗户探进去，穿过走廊，穿过书架，一直探到图书馆的地下一层。
然后他停住了。
地下一层有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是锁着的，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
封条上写着四个字——
“禁止入内”
而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灵气。
那是仙界的气息。
郝健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个学校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未知号码】：图书馆下面的东西，不要碰。会死。
郝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然后回了一条：
【郝健】：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郝健等了三十秒，对方始终没有回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图书馆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不要碰？”
“会死？”
郝健笑了。
“一万年前，整个仙界都说渡劫会死。”
“本尊不还是活到了现在？”
“虽然现在活得不太体面。”
他转身离开图书馆，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图书馆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而它的脚下，藏着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之一。
郝健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界石碎片，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四级考试之后，他要夜探图书馆。
但在那之前——
他得先想办法赚钱。
一个月内还三千块助学贷款。
三万二的总负债。
还有四级考试报名费。
郝健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看着那个刺眼的“328.6”。
“本尊在仙界，随便一件法器都值十万灵石。”
“在地球，我连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
“天道，你玩我是吧？”
天空没有任何回应。
但郝健总觉得，那个一直在笑的东西，笑得更开心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