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普通人,关我屁事》是由作者太稳健了用心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东方仙侠类型小说,张沉是这部小说的核心主角人物,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共145760字的篇幅,绝对值得一读再读,绝对不容错过,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我,普通人,关我屁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老张说“义庄没有养猫”之后,周安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息。
这五息里他做了三件事:第一,回想昨晚那只黑猫蹲在窗台上看他的眼神;第二,确认自己没有被猫咬过或者挠过;第三,决定暂时不追究这个问题。
“行。”他把袖子卷起来,走到水缸边又舀了一瓢水,这次没浇头,而是倒进锅里,“猫的事先放一放。不管它是谁养的,至少昨晚帮了大忙。下次见了它,我给它磕一个。”
瘸五拎着三条咸鱼从杂物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脚步顿了一下:“大人,给猫磕头不合适吧?”
“比给死人磕头合适。”周安把锅架在灶上,蹲下去对着灶膛吹了两口气,吹出一脸灰,“咸鱼哪来的?”
“老张存的。存半年了。”
“今天加菜。”周安拍掉脸上的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片锅底黑,“本官请客。咸鱼炖萝卜——萝卜你们种的,咸鱼你们存的,水是缸里的。本官出厨艺。”
老张和瘸五对视了一眼。
“大人会做饭?”老张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把‘会’字去掉。”周安用短刀削萝卜皮,一刀下去削掉厚厚一层,萝卜肉少了一小半,“我外婆教我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虽然我家也没多穷,但外婆总觉得我会饿死。”
他说到“外婆”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在他嘴里被咀嚼了几千遍,磨平了所有情绪。但老张注意到他削萝卜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咸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逐渐变得浓白。周安把萝卜块丢进去,拍了拍手,蹲在灶边等开锅。
阳光照在灶台上,把锅沿的油渍照得发亮。义庄的院子里飘着一股咸鱼炖萝卜的香气,这大概是这座灰扑扑的院子里第一次有烟火味——真真切切的烟火味,不是香炉里那种。
瘸五拿着碗站在旁边,鼻子一吸一吸的。老张坐在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旱烟杆,没点,只是含着烟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人,”老张忽然开口,“今晚还摆狗血吗?”
“摆。怎么不摆。”周安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拿筷子戳了戳萝卜,还没烂,“昨晚那东西是退了,但谁知道今晚它换什么花样。搞不好把我小学班主任的声音都学来——那可真要命。”
瘸五没听懂“小学班主任”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要命”:“大人,今晚我值夜。您睡您的,有事我叫您。”
“你值夜?”周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瘸五的腿是瘸的,走路一高一低,站在灶边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矮一寸,“你拿什么值?你那拐棍能敲死人还是能敲死活?”
瘸五没说话。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柴刀,搁在灶台上。刀刃是重新磨过的,亮得能照见人影。
“……行。”周安把柴刀推回去,“今晚值夜算你一个。但我跟你说,听见什么动静先叫人,别自己冲上去。你们义庄本来就缺人手,你要是死了,我还得自己挖萝卜。”
“是。”瘸五应了一声,把柴刀别回后腰,转身去摆狗血了。
周安蹲在灶边,盯着翻滚的汤锅。锅里冒出的白气模糊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老张,你说昨晚那个学我外婆的东西——它怎么知道我外婆的声音的?从我脑子里翻出来的?”
老张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想了一下:“怨念聚成的东西,本身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但碰上活人,就能从活人的魂魄边边上扒出来一点东西。越是亲近的人,记得越深,它越容易扒。不是读心——是扒记忆。就像扒墙皮,一层一层往下揭。”
“那扒完之后呢?被扒的人会怎样?”
“看扒了多少。”老张看着灶膛里的火,“扒一点点,头疼两天。扒多了,会忘。”
周安的筷子顿了一下。
“忘到什么程度?”
老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烟杆重新含回嘴里,火没点,腮帮子一吸一凹。
周安没有再问。他把筷子往锅里搅了两圈,大声喊:“开饭!碗拿过来!”
三个人围着石桌吃咸鱼炖萝卜。汤盛在豁口的粗碗里,一人一碗。周安喝完第一口就皱眉了——萝卜削得太狠,没几块完整的;咸鱼又硬又腥,炖了半天还是嚼不烂;汤里忘了放任何调料,除了咸鱼的咸味就是萝卜的土腥气。
老张喝了一口,腮帮子动了两下。瘸五低头呼呼地往嘴里扒,一句话不说。
“怎么样?”周安端着碗,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俩。
“能吃。”老张说。
“……就这?”
瘸五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沾着一小块萝卜皮:“比冷馒头好吃,大人。”
周安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老张看到了——不是平时那种歪嘴坏笑,是另一种,嘴唇抿得很紧,眼角往下弯,像是在喝水之前先试了一口温度。
“还行就行。”他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汤一口闷了,碗底磕在石桌上咚的一声,“明天买盐。”
饭后,周安在正堂里找到了一本落了灰的旧册子。封皮上写着“义庄交接录”四个字,翻开一看,是历任巡察使的手写交接记录。纸已经泛黄发脆,有些页被虫蛀了,字迹有深有浅,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他翻到第一页。首行写着:
“大宣历三百二十二年。巡察使郑元培到任。义庄停尸七具。”
郑元培的记录只有短短四行,字体端正,内容平淡:某月某来了一具,某月某抬走两具,某月某北边村子遭了邪祟,一天送来了八具。
但翻过几页,字迹忽然变了。替换郑元培的是一个姓赵的巡察使。赵姓巡察使的记录开头还算正常,到了第三页,字体开始发颤,笔画歪斜:
“大宣历三百二十七年。六月十九。停尸房多了一具棺材。不是送来的。自己出现的。黑色的。上面有符文。我不敢碰。”
周安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他继续往后翻。赵巡察使的记录在第六页之后忽然中断。下一页换了一个新的笔迹,是一个姓孙的巡察使。孙巡察使的记录更短,前后只有不到半页纸,最后一行写着:
“别开门。别回头。别看窗外。我叫孙——”
写到这里,字迹忽然断了。不是写完了,是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孙”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很长,像是手在写字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拽走了笔。
周安把册子合上。
正堂里很安静。远处传来瘸五劈柴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阳光从门缝漏进来,晒在他脚边的石板上,但他的后背是凉的。
他把册子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老张正在院子里给香炉换新香,烟气袅袅,沿着老张瘦的手指往上绕。
“老张。”
“嗯?”
“在我之前,这义庄有过几个巡察使?”
老张把香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加上大人您,七个。”
“前面六个呢?”
老张转过身,看着周安。他的眼睛在正午的光里显得格外浑浊,但浑浊底下有一层很薄的光,像是照在水底石头上的阳光,凉了,但还没散。
“有的疯了。有的不见了。有的死了。”他顿了顿,“最长的了三年。最短的了三天。”
“三年那位怎么样?”
“三年那位——”老张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确实实是个笑,“没疯。没死。调走了。”
“调哪了?”
“黑鸢。”老张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义庄是块试刀石。能扛过义庄的,黑鸢才会收。”
周安靠在门框上,歪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槐树很老了,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枝丫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
“那我就扛一扛。”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午,周安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老张带他去义庄后面那片乱葬岗。老张不同意,说那地方阴气重,大白天的也不安全。周安说正因为我怕死,才要看清楚周围到底有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坟头也一样。
老张拗不过他,带了铁锨,领着周安沿着一条荒草没膝的小路走了两里地。到了乱葬岗边上,周安只远远看了一眼就停下了。那片地方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坟包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有些已经塌了,露出下面的棺材板;有些连坟包都没有,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坑里歪着几白骨。荒草丛里散落着烧到一半的冥纸,风一吹,纸灰扑簌簌地往人脸上飞。
最外围有一座新坟,土还是翻新的。老张指着那座新坟说,那是前前任巡察使的坟——就是疯了之后抱着槐树说棺材里有人叫他的那位。疯了不久就死了,没人认尸,埋在乱葬岗边上。连块碑都没有。
周安站在乱葬岗边上,闻着空气中那股说不清是泥土还是腐木的腥味。
“走吧。”他转身往回走,“看够了。”
老张以为他被吓着了。但他走回义庄之后做的第二件事,让老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张,帮我搬一把椅子。”
“椅子?”
“搬到停尸房里。”周安把官服袖口往上卷了卷,“今晚我不在自己房里待着。我去停尸房里跟它们聊聊。”
老张手里提着的铁锨差点又掉地上。
瘸五从杂物房里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大人您疯了?”
“没疯。”周安走到正堂门口,把那把破竹椅拎起来掂了掂,四条腿还剩下三条半,坐上去吱嘎作响,但还能撑住,“昨晚那东西在院子里叫了我一夜,今晚我换个地方等它。它不是在棺材里吗?行,我进去坐着。来,当面聊。”
“可是大人,停尸房的规矩——”
“规矩我背过。”周安把竹椅往肩上一扛,走向停尸房,“天黑之后不开门。但规矩没说不准天黑之前进去坐着。我天黑之前进去,一坐坐到天亮——按规矩,这一晚上,门没开过。我在里面,和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老张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虽然无赖,但确实挑不出毛病。
瘸五还在原地发愣。老张沉默了几息,转身进了杂物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快燃完的旧香、两截白蜡烛、还有一小袋朱砂。
“大人,您要是打定主意了,”他把东西塞到周安手里,“这些带上。香棺材前头,蜡烛点墙角,朱砂画门槛。管不管用不好说——但比狗血强。”
“这才对嘛。”周安接过东西,用脚推开停尸房的门。
冷气又上来了。七八口棺材安静地躺在长凳上,墙角的香案上那盏长明灯还在燃着暗绿色的光。最里面那副黑棺材上的符文石纹丝没动,但周安总觉得那块石头的位置跟昨天不太一样——似乎是往里挪了一点。也可能是他记错了。
他把竹椅搬到停尸房正中央,正对着那副黑棺材。两截白蜡烛点在左右两边,旧香在香炉里,朱砂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在门槛上。然后他坐下来,手里握着短刀,膝盖上搁着腰牌。
“来。”他对着黑棺材说,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停尸房里格外清晰,“今晚不管你们谁值班,咱们当面谈。别在外面学我外婆——有本事当着我面学一个。”
黑棺材沉默以对。
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停尸房里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往下降。周安裹紧了官服,把短刀搁在膝盖上,靠着竹椅的靠背,眼睛盯着黑棺材的棺材盖。
他做好了惊心动魄的准备。他做好了棺材盖子飞起来自己拔腿就跑的准备。他甚至还把跑的路线在脑子里演练了三遍——竹椅往左推,身子从右边绕,三步到门口,一脚踹开门,大喊老张。
但是这一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没有刮木板。没有呻吟。没有脚步声。
风平浪静。
周安在竹椅上坐了整整一夜,熬到眼皮打架,中间打了两个盹,脖子一歪被自己的呼噜吵醒了两次。天光大亮的时候,老张打开停尸房的门,发现他歪在竹椅上,短刀搁在肚子上,腰牌掉在脚边,口水流了一袖子。
“大人?”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不知所措。
周安睁开眼,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棺材盖上,把漆面照亮。黑棺材上的符文石安安静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化。一切看起来和昨晚进来时一模一样,除了墙角那白蜡烛烧到了底,剩了一滩白蜡油。
“……平安无事?”他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不解。
老张站在门口,嘴微微张着,眼睛扫过屋里每一口棺材,每一香,每一个角落。他的表情比昨晚还要凝重,但他检查完之后,对着周安点了点头。
“平安无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也是不解的。
周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他把短刀捡起来,腰牌别好,竹椅拖出停尸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副黑棺材安安静静地躺在长凳最里面,棺材盖上压着那块符文石,纹丝未动。
“所以昨晚的事,等于是那帮东西见我要当面聊,集体缩了?”他把短刀往腰间一别,嘴角的坏笑又挂了起来,“可以啊周安,谈判专家的名号不是白来的。”
老张跟在他后面:“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周安走到水缸边,又舀了一瓢水浇在脸上,然后忽然停住,“不对。”
“什么不对?”
“那只猫昨晚也没来。”周安抹掉脸上的水,看着院墙上那片空荡荡的墙头,“我得罪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