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体内的灵力彻底失控了。
已经不是奔腾的河流了,是决堤的洪水。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往左冲,往右撞,往前突,往后倒,毫无章法,毫无规律,就一个念头——冲出去,把这条快散架的老骨头冲碎。
经脉壁开始出现裂痕。
很细,像蛛网,但密密麻麻,从丹田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每裂一道,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在骨头上扎一下,疼得玄清浑身一哆嗦。嘴角有血渗出来,不是一丝,是一片,顺着裂的嘴唇往下淌,滴在破僧袍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该死!”
玄清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拼命压制那些暴动的灵力,用意念去拽,去按,去堵。但越压制,灵力越狂暴。就像你用手去堵喷发的火山口,手还没按上去,先被熔岩烧穿了。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而且是炼气期修士冲击筑基时,最危险的那种——灵力压缩失败,丹田承受不住暴增的灵力,反噬自身。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在床上躺三个月;重则当场暴毙,死得连渣都不剩。
玄清以前在藏经阁的医书里看过描述,但看描述和亲身体验是两回事。看描述时想“哦,走火入魔啊,挺危险的”;亲身体验时想“我,这他妈是要死”。
玄清闭上眼睛,强行进入内视状态。
不看还好,一看心更凉。
体内的灵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是一锅烧开了、还在底下加了柴的粥。那些灵力丝线像被扯乱的毛线团,你缠着我,我绕着你,有的往左冲,有的往右撞,有的脆在原地打转,转得跟陀螺似的。
丹田里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是那颗培元丹。那丹药他吞得太急了,药力还没完全化开,现在后劲上来了,像往火堆里泼了瓢油,“轰”一声,烧得更旺了。
“不能慌。”
玄清深吸一口气——其实吸不进去多少,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气都费劲。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一百年的孤独和屈辱,别的没教会他,就教会他一件事——再糟的情况,慌也没用,只会死得更快。
他回忆起藏经阁里关于走火入魔的记载。
《少林医典》第三卷,第七篇,《走火入魔的成因与救治》,他看过,记得。上面说,走火入魔的本质是灵力失控,是修士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力不足,导致灵力反客为主。
而救治的方法……
玄清脑子飞快地转。
“以静制动。”
他想起来了。不是压制,是引导。就像治水,大禹他爹鲧用堵的,堵了九年,洪水更凶,最后被舜宰了。大禹用疏的,疏了十三年,洪水退了,天下太平。
灵力也是水。
堵不得,得疏。
玄清放弃压制那些狂暴的灵力。他松开意念,不再试图让它们停下来,转而开始引导——很轻,很柔,像抚摩受惊的猫。他给那些乱窜的灵力“指路”,让它们往一个方向流,哪怕那个方向是绕圈子,但至少是个方向。
一圈,两圈,三圈。
灵力开始慢慢听话。虽然还是很狂暴,虽然经脉还在疼,但至少不乱撞了。它们顺着玄清指引的轨迹,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流动。
像驯服一群野马,不能抽鞭子,得给它们带路。
脑子里“叮”一声。
不是悦耳的提示音,是刺耳的警报声。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背景是血红色的,上面一行加粗的大字: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灵力严重失控,走火入魔风险高达87%!”
“建议:立即停止修炼,服用定心丹或延请元婴期以上高手辅助镇压灵力。”
“若继续强行突破,死亡概率:87%。经脉尽废概率:11%。修为倒退概率:2%。”
玄清看着那行字,嘴角扯了扯,想笑,但没笑出来。
定心丹?
那玩意儿一颗要五百贡献点,他扫一百年地都攒不够。而且定心丹是筑基期修士用来稳固心神的,他一个“炼气三层”的扫地僧,哪来的定心丹?拿出来就是找死。
请高手?
少林寺现在能称得上“高手”的,就方丈和几位长老,都是金丹。但请他们?怎么请?说“首座,我走火入魔了,快救救我”?那不等于是举着牌子喊“我有问题,快来查我”?
而且戒律院首座巴不得他死。
“系统。”玄清在心里问,声音都有点虚了,“有没有……别的办法?”
系统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很长,长到玄清觉得体内的灵力又要暴走了。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系统界面刷新了,弹出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记忆库中存在《冰心诀》全篇(共一千五百字)。”
“《冰心诀》:水属性基础心法,可镇定心神,平复灵力波动,辅助控制暴走灵力。”
“评级:黄阶下品(基础功法)”
“适用境界:炼气期至筑基期”
“建议:立即运转《冰心诀》,配合宿主当前灵力疏导方案,可降低走火入魔风险至43%。”
玄清眼睛亮了。
《冰心诀》!
藏经阁第五排第二列,第三卷。他看过,记得,但没练过——因为觉得太基础,而且他是杂灵,水属性亲和力一般,练了效果也不大。
但现在,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
他立刻在脑子里调出《冰心诀》的全篇内容。一千五百字,一字不差。然后开始按照口诀,运转灵力。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玄清默念第一句口诀,灵力开始顺着一条全新的轨迹流动。
那条轨迹很怪,不像普通功法那样走大周天,而是走小周天,在口、丹田、眉心三个点之间来回循环。每循环一次,就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丹田升起,像喝了一口冰水,顺着食道滑下去,凉到胃里,再扩散到全身。
暴动的灵力碰触到这股凉意,像烧红的铁块被浇了水,“嗤”一声,冒起白烟——不是真烟,是灵力被安抚的迹象。
“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第二句。
灵力循环的速度加快,那股凉意也更浓。经脉里那些裂痕,在凉意的浸润下,开始缓慢地、肉眼可见地愈合。不是完全愈合,是止血,是结痂,是不再往外渗血。
“虚空甯宓,浑然无物。”
第三句。
玄清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他感觉不到疼了,感觉不到身体的束缚了,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运转功法。他就是那团灵力,灵力就是他。他在引导自己,自己在引导自己。
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凝聚。
不再是乱糟糟的一团,而是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像水汽凝结成露珠。那些液态的灵力很稠,很重,在丹田底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很小很小的漩涡。
一滴,两滴,三滴……
十滴,二十滴,三十滴……
一百滴。
当第一百滴液态灵力凝聚成功时,玄清浑身一震。
不是疼,是通。像堵了多年的下水道突然通了,像蒙了百年的窗户纸突然捅破了。一股沛然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被拓宽,被加固,被重新塑造。
筑基初期。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