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说不上是施舍还是同情。
我把资料原封不动放回她桌上。
“不用。”
“你别拿着脸当条件。”她压低声音,“我爸说得对不对是一码事,但你拿自己前途赌气,不觉得蠢吗?”
“你爸撕了我的试卷,当着全班说我作弊。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感谢他的严格要求?”
“你可以——”
“可以什么?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虚心接受批评?”
我看着她。
“曹雨欣,你那次考了681,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空着没写。你知道那道题的正确解法需要几步吗?”
她没说话。
“十一步。我比标准答案少三步。你爸说这不像高中生做得出来的——对,因为标准答案的做法需要十四步,我的思路更优。”
“这个不是——”
“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爸,是不是觉得他女儿做不出来的题,别人也不该做出来?”
曹雨欣咬着嘴唇转身走了。
那之后她再没跟我说过话。
但有一次,我在厕所隔间里听到她跟同学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作弊……但我爸那个性子你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她那个解法确实跟标准答案不一样,韩老师私下说过那个做法没问题……”
“算了,反正她自己选的,跟我没关系。”
水龙头的水声盖住了后面的内容。
我洗了手,出去。
每天晚上回到家,我妈还没下班。
出租屋十二平米,一张高低床,上面堆满了我妈从工厂带回来的纸箱。
桌子上放着我从图书馆借的书:《实变函数论》《高等代数》《抽象代数基础》《数论导引》。
白天在学校当零分差生。
晚上在家自学大学数学。
我把高中课本全部吃透是初三那个暑假的事。高一一整年,我在消化大学本科数学的基础课程。高二开始接触研究生阶段的内容。
但成绩排名不会显示这些。
成绩排名只显示:高一,年级187。高二下学期月考,726,全市第一。然后,连续五次零分。
有一天深夜,我妈下班回来。
她站在门口看我趴在桌上做题。
“念之。”
“嗯?”
“你是不是在自学?”
我没否认。
“妈这辈子没文化,高中都没念完就出去打工了。”她在床边坐下来,手指上全是老茧。“但是妈看得出你在学,你每天那个本子上写的东西妈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妈知道你不是在玩。”
“嗯。”
“你那个老师……他是不是搞错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考了?”
我搁下笔。
“妈,你知道什么最伤人吗?”
“不是说你作弊。是当着全班的面撕了你的试卷,连给你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他已经定了结论,我说什么都是狡辩。考高也是作弊,考低是原形毕露。那我不如不考。”
“可高考——”
“高考我会考的。”
“真的?”
“妈,你信我吗?”
“信。”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那就够了。”
十一月,期中考试。
曹德明在考前一周把我叫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年级主任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