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把样本送去了省遗传学重点实验室。
他说这种检测普通医院做不了,必须用到更高精度的基因分型技术。
三天里,我每天守在ICU门口。
朵朵的情况在好转,但还没有清醒。
护士每隔几个小时出来跟我说一次孩子的指标。
我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只要护士说“稳定”,我就能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晚上,方医生的救助基金申请批下来了。
暂时缓解了费用的压力。
可我的心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方医生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嵌合体。
两套DNA。
血液里一套,精子里另一套。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朵朵从头到尾就是陈志远的亲生女儿。
所有的亲子鉴定都没有错。
错的,是大家都以为血液DNA就代表全部。
可如果是真的——那我这一年多来承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被打,被骂,被扫地出门。
被自己的亲妈扇耳光,被自己的亲爸关在门外。
被全世界当成不要脸的荡妇。
第三天傍晚,方医生给我打了电话。
“苏女士,你来一趟我办公室。”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结果。
我从走廊上爬起来,腿都是软的。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站了几秒钟。
然后推开了门。
方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苏女士,你坐。”
我坐了下来,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裤子。
方医生把那份报告推到我面前。
“结果出来了。”
我的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来。
“方医生,你直接告诉我。”
方医生看着我的眼睛。
“你丈夫陈志远,确实是一个嵌合体。”
我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剃须刀上提取到的皮肤碎屑细胞,和他血液中的DNA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基因型。”
“而皮肤碎屑细胞中的那套DNA——”
方医生的手指点在报告上的一行数据上。
“和朵朵的DNA比对结果,父权指数99.9997%。”
“确认陈志远为朵朵的生物学父亲。”
第十五章
我盯着报告上那行数字。
99.9997%。
父权指数——99.9997%。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苏女士,你还好吗?”
方医生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那份报告上。
砸在那个数字上。
“苏女士——”
“方医生。”
我抬起头。
“你能帮我把这份报告再打印一份吗?”
“当然可以。”
“不,打印三份。”
方医生没有多问,转身去打印。
我坐在椅子上,攥着那份报告。
一年零四个月。
从陈志远第一次甩鉴定报告在我脸上开始,到今天。
整整一年零四个月。
五百多个夜。
我被扇了四次耳光。
被骂了无数声贱人。
被赶出家门。
被父母抛弃。
被所有人当成不要脸的骗子。
我一个人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带着四岁的女儿,吃不饱穿不暖。
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
女儿摔下楼,差点死在ICU里。
而那个把我赶出门、把我拉黑、叫我贱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