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朵朵的亲生父亲。
从头到尾都是。
方医生把打印好的三份报告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份折好放进口袋,一份收进包里,还有一份——
我攥在手里。
“方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我。嵌合体这种情况太罕见了,别说普通人,就是很多医生一辈子都碰不到。”
“你能碰上我,是朵朵的运气。”
方医生点了点头。
“苏女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天已经黑了。
走廊上ICU的灯还亮着。
我的女儿还躺在里面。
而那个该为这一切负责的男人,此刻可能正在某个饭桌上喝酒划拳,快活得很。
“方医生,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朵朵的费用,能不能帮我再撑几天?”
“可以,救助基金的额度还没用完。”
“等朵朵好一点了——”
我把手里的报告捏紧。
“我要去找陈志远。”
方医生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转身往ICU走去。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
“方医生,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出面作证,你愿意吗?”
“愿意。”
“多谢。”
我推开ICU的门,站在朵朵的病床前。
她的小脸上还有淤青,纱布包着半个脑袋,身上着管子。
可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监护仪上的曲线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小小的、倔强的心脏在跳。
我把报告贴在她的床头。
“朵朵,妈妈没有骗你。”
“爸爸是你的爸爸。”
“从来都是。”
我趴在床边,终于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
这一年多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哭完之后,我擦脸。
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号码。
“喂,请问是法律援助中心吗?”
“我要咨询,关于亲子鉴定错误导致的家庭暴力和遗弃——”
“请问怎么?”
第十六章
法律援助中心给我安排了一位律师。
姓叶,叫叶枫。
三十出头,说话脆利落。
我把所有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五份旧的亲子鉴定报告。
方医生的嵌合体检测报告。
陈志远对我的家暴记录。
被赶出门的经过。
朵朵受伤住院的始末。
叶律师听完,翻了翻手里的材料。
“苏女士,你的情况有三个方向可以走。”
“第一,离婚诉讼。你可以主张对方存在家暴行为和遗弃行为,要求损害赔偿。”
“第二,朵朵的抚养费追偿。从对方把你赶出门到现在,所有他应当承担的抚养费用,一分都不能少。”
“第三,朵朵这次住院的全部费用,对方作为亲生父亲,有法定义务承担。”
“你想走哪条?”
我看着他。
“三条,全走。”
叶律师合上文件夹,点了点头。
“行。那第一步,我们需要通过法院向对方送达一份司法鉴定通知书。”
“要求他配合做一次法院指定的嵌合体基因检测。如果他拒绝配合——”
“法院可以依法推定亲子关系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