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沈婉清每次开口时那种不急不慢、什么都在她手里的表情。
我甚至一度想,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坏了。
也许这里面只是几件衣服,几张照片,或者锦城带回来的特产。
再不然,就是念秋终于想通了,写了封信,想和我好好说说话。
可越这样想,我手心越凉。
我伸手去摸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平时割麻绳的小刀。
没有一下划开,而是顺着透明胶边缘慢慢挑,动作很轻,像怕把里面什么重要的东西弄破。
胶带被挑开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在空荡荡的店里格外清楚。
第一层纸壳掀开。
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特产。
最上面,是一个旧文件袋。
黄褐色的,边缘已经发软了。
文件袋旁边,压着一本硬皮本子。
封皮是深棕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有一处还起了皮,像被人翻过很多次。
最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
我先拿起那张便签。
纸很薄,折痕压得很深。
展开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用了点力,险些把纸边扯破。
上面的字确实是念秋的。
可写得很急,几处笔画都发颤,像是匆匆忙忙赶出来的。
第一行只有一句话。
“爸,先别打电话,也别去找她,你先把里面的东西看完。”
我呼吸一下顿住了。
念秋平时写字很清楚,字形也稳。哪怕高考前最忙的时候,写出来的字都很工整。
可眼前这张便签上的字歪得厉害,尤其“别去找她”那四个字,最后一笔像是被什么打断了,划出纸面。
这不像她平时写东西的样子。
更不像一个人在安心状态下留下的话。
我没往下细看,手已经本能地去摸那个旧文件袋。
袋口一捏,里面滑出几张发黄的复印件,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先掉了出来。
只露出一个边角,我却在看清的瞬间,手指一抖,照片差点从掌心里滑下去。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旧照。
边缘都发脆了。
照片里是个抱着婴儿的女人。
拍得不算清楚,可那张脸,我认得出来。
是年轻时候的沈婉清。
而她怀里的婴儿身上裹着的——
正是我十八年前从旧客运站后巷里抱回来时见过的那件旧毛衣。
我整个人一下绷住了。
那件毛衣,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因为它值钱。
是因为那天夜里,雨水把毛线浸得又冷又硬。我抱起孩子的时候,那股湿冷一直透到手心里。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那种感觉都像没散掉。
可现在,那件毛衣竟然出现在沈婉清年轻时抱着婴儿的旧照里。
我呼吸开始发短,口起伏明显,喉咙发紧得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把照片压在柜台上,又去看那几张复印件。
最上面那张像是医院的留档记录。字迹模糊,盖章也浅,只能勉强看出“石桥妇幼”几个字。
第二张像是某种交接单,边上有手写批注。
第三张更旧,纸张上还有被水泡过又晾的褶皱。
我翻得很快,却又什么都不敢一下看透。
最后,我的手落在那本硬皮本子上。
本子不厚,但压在手里沉甸甸的。
封皮里面没有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