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转身，动作快得让我看不清。
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被塞进我的手里。
“拿着这十八万，赶紧走，去越远的地方越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又抬头看看他。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解脱。
“你……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妈是个疯子，我也不是你爸……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不是他女儿？
刘兰是疯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刘兰那诡异的歌声。
“老公，开门呀，跟孩子有什么悄悄话要说这么久？”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一条毒蛇，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缠绕住我的心脏。
张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从后窗走！快！”
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向那扇唯一的窗户。
“记住，永远别回来！也别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他手忙脚乱地帮我打开老旧的窗户，窗外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黑布。
我回头看他，这个打了我十年的男人，此刻却在用尽全力为我开辟一条生路。
我拿着那张沉甸甸的卡，在无尽的恐惧和震惊中，翻身跳出了窗户。
冰冷的夜风吹在我脸上，我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
身后，隐约传来张伟和刘兰激烈争吵的声音，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那声音像催命的鼓点，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不敢停留，一路狂奔到镇上的火车站。
买了最快一班去往大学城市的火车票。
列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在我的视线里逐渐模糊。
逃亡，从今夜开始。
2
火车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泡面，汗水，还有劣质的空气清新剂。
我缩在靠窗的角落，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
十八万。
我妈是个疯子。
我也不是你爸。
张伟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我的人生，在高考结束的这一天，被彻底颠覆，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抵达大学所在的城市时，天刚蒙蒙亮。
灰白色的天空下，这座陌生的城市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我不敢去学校报到，更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
张伟让我跑，意味着刘兰会来抓我。
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租房住下，房间小得只有一个转身的空间，墙壁上满是污渍。
但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却感到了一点久违的安全。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查那张卡。
当 ATM 机上显示出“180000.00”这个数字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真的。
十八万，对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这笔钱，到底是张伟对我十年毒打的赎罪，还是他用来买断我闭嘴的封口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