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第二天早上,我被Thomas的电话吵醒了。
“Go Hero! Come to BMW! I‘ll show you the factory! (Go Hero!来宝马!我带你看工厂!)”
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半。德国人七点半就开始工作了。怪不得他们的汽车那么好。
“老铁们,”我对着镜头,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Thomas邀请我去宝马工厂。免费的。去不去?”
弹幕一大早就涌了进来,观众破了两万:
“去!”
“免费的不去白不去!”
“宝马工厂!能看造车!”
“老表你还能试驾!”
我洗了把脸,穿上Alex送的卫衣,背上背包,出了门。
宝马工厂在慕尼黑北边,坐地铁二十分钟。Thomas在门口等我,穿着蓝色的工装,口绣着“BMW”三个字母。
“Follow me, (跟我来,)”他说,“I’ll show you how we make cars. (我带你看看我们怎么造车。)”
工厂很大,像一个小城市。白色的厂房,高高的天花板,机器人在焊接车身,工人们在组装零件,传送带在运送材料。
“老铁们,”我把镜头对准生产线,“看到没有?这是宝马的生产线。机器人焊接,精度到毫米。一辆车从零件到成品,只要几个小时。”
弹幕:
“好先进!”
“德国工业4.0!”
“老表你学会了吗?”
“他学不会,他连驾照都没有”
我看着弹幕,笑了:“老铁们,我确实没有驾照。但我坐过宝马。在4S店里。”
Thomas带我参观了焊接车间、涂装车间、总装车间。每到一个车间,他都会详细讲解,从钢材到车身,从发动机到轮胎,从方向盘到车标。
“You know a lot about cars, (你懂很多车,)”我说。
Thomas笑了:“I‘ve been here for fifteen years. (我在这儿待了十五年。)”
“Fifteen years doing the same thing? (十五年做同样的事?)”
“Not the same thing. Cars change. Every year, something new. (不是同样的事。车在变。每年都有新东西。)”
弹幕:
“德国人的工匠精神”
“十五年专注一件事”
“老表你专注过什么?”
“他专注丢人”
“哈哈哈哈”
参观完工厂,Thomas带我去员工食堂吃饭。食堂很大,像大学的食堂,排着队,自己拿餐盘,自己选菜。
“老铁们,”我把镜头对准食堂,“这是宝马的员工食堂。午餐免费。对,免费。Thomas请我。”
弹幕:
“免费午餐!”
“宝马福利真好!”
“老表你要不要来宝马上班?”
“他不会造车,但可以当试吃员”
我选了一份德国猪肘、一份酸菜、一份土豆泥、一杯啤酒。对,啤酒。宝马员工午餐可以喝啤酒。德国人真的是一天到晚都在喝。
“Prost! (杯!)”Thomas举起酒杯。
“Prost!”
我咬了一口猪肘。皮脆肉嫩,咸香入味,比我在中国吃的德国猪肘还好吃。
“Good! (好吃!)”我说,“Better than the one in China. (比在中国的好吃。)”
Thomas笑了:“Of course. It‘s German. (当然。这是德国的。)”
“But the one in China is also German. Made by German chefs. (但中国的也是德国的。德国厨师做的。)”
“Then the chefs are not German anymore. They’re Chinese. (那厨师已经不是德国人了。他们是中国人了。)”
弹幕:
“Thomas说得对”
“文化会变,人也会变”
“老表你也是,从英语老师变成了旅行博主”
“不对,他变成了啤酒大师”
从宝马工厂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Thomas开车送我去火车站。他的车是宝马3系,黑色的,很净,闻起来有皮革的味道。
“Go Hero, (Go Hero,)”Thomas一边开车一边说,“Where are you going next? (你下一站去哪儿?)”
“Berlin. (柏林。)”
Thomas沉默了两秒钟。
“Berlin is different from Munich. (柏林跟慕尼黑不一样。)”
“Different how? (怎么不一样?)”
“Munich is tradition. Beer, sausage, leather pants. Berlin is history. Wall, war, division. (慕尼黑是传统。啤酒、香肠、皮裤。柏林是历史。墙、战争、分裂。)”
弹幕:
“托马斯说得对”
“柏林是德国的伤疤”
“老表你去柏林要小心,别乱说话”
“他肯定会乱说话,他就是靠乱说话火的”
我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从慕尼黑到柏林,火车六个小时。
我买的是最便宜的票,二十九欧元。慢车,站站停。
火车上,我一边看窗外的风景,一边跟弹幕聊天。从慕尼黑到柏林,窗外从丘陵变成平原,从平原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城市。
柏林,晚上八点。
火车进站的时候,我看到了柏林的天际线——不高,有很多起重机。柏林还在建设中,很多楼在翻新,很多地在开发。
“老铁们,”我下了火车,站在柏林中央车站门口,把镜头对准广场上的电视塔,“这就是柏林。德国的首都。曾经被分裂成东柏林和西柏林,中间有一道墙。三十多年前,墙倒了。现在,柏林是一个城市了。”
弹幕:
“柏林墙!”
“老表你明天去看柏林墙吗?”
“看!必须看!”
“但不要在上面涂鸦,那是违法的”
“游客可以涂,有一段专门给游客涂的”
青年旅舍在米特区,离车站大概二十分钟。走路。不是因为近,是因为没钱坐车。
路上经过一条河,河上有桥,桥上有锁。同心锁,恋人们挂的,锁上写着名字和期。
“老铁们,”我把镜头对准那些锁,“看到没有?这是同心锁。巴黎有,罗马有,柏林也有。全世界的情侣都在做同样的事——挂一把锁,扔一把钥匙,代表永远在一起。”
弹幕:
“好浪漫”
“老表你也挂一把?”
“跟谁挂?”
“跟红薯挂?”
“哈哈哈哈红薯”
我笑了笑:“不挂。锁会生锈,钥匙能找到。永远在一起,不是靠锁,是靠心。”
柏林第一天。
我起了个大早,坐公交去柏林墙。公交票两欧元八十,心疼,但值得。
柏林墙在柏林东边,沿着施普雷河。现在只剩下几段了,大部分都被拆了。最著名的一段叫“东边画廊”,长一公里多,墙上画满了涂鸦。
“老铁们,”我站在东边画廊前面,把镜头对准那面墙,“这就是柏林墙。一九六一年建,一九八九年倒。存在了二十八年。在这二十八年里,它把柏林分成两半,把德国分成两半,把世界分成两半——东边是社会主义,西边是资本主义。”
弹幕:
“历史课开始了”
“老表你讲得不错”
“他毕竟当过老师,虽然被辞退了”
“被辞退的老师也是有知识的”
我沿着墙慢慢地走,看墙上的涂鸦。
最著名的涂鸦是“兄弟之吻”——勃列涅夫和昂纳克接吻的画面。两个男人,嘴唇对嘴唇,眼睛闭着,表情投入。
“老铁们,”我把镜头对准那幅画,“看到没有?这是柏林墙上最著名的涂鸦。苏联领导人勃列涅夫和东德领导人昂纳克接吻。代表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兄弟友谊’。”
弹幕:
“哈哈哈哈”
“两个男人接吻”
“老表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跟谁?跟墙?”
“跟Thomas?他们在慕尼黑喝过酒”
“Thomas不在柏林”
我笑了笑:“不接。我接吻只跟女朋友。虽然我没有女朋友。”
弹幕:
“扎心了”
“老表单身狗”
“旅行博主都是单身狗,因为没时间谈恋爱”
“不是没时间,是没钱”
我继续走,走到一段没有涂鸦的墙。灰色的,斑驳的,上面有弹孔。
“老铁们,”我把手放在墙上,感受水泥的冰凉,“这段墙没有涂鸦。因为它是原样保留的。上面的弹孔,是当年有人试图翻墙逃跑的时候,东德士兵开枪打的。”
弹幕:
“好沉重”
“老表你别摸墙了,摸得我心里难受”
“历史是不能忘记的”
“但也不能一直被它压着”
我站在墙前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了。
“老铁们,你们知道吗?中国也有墙。不是柏林墙这种,是另一种。长城的墙,是古代建的,用来防敌人。现在不用了,变成了旅游景点。还有一种墙,是心里的墙。人与人之间的墙,国与国之间的墙。这种墙,最难拆。”
弹幕:
“老表今天不搞笑?”
“他在说正经的”
“搞笑的人说正经话,最让人心疼”
“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墙,对着镜头。
“但我相信,墙是可以拆的。柏林墙拆了。中国心里的墙,也在慢慢拆。不是用锤子拆,是用交流、用理解、用友谊。”
弹幕:
“说得好!”
“老表你今天不丢人,你今天有深度!”
“从丢人主播到深度博主,老表你变了”
“他没变,他一直都有深度,只是用搞笑包装”
我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Excuse me, are you Chinese? (打扰一下,你是中国人吗?)”
我转头一看,是一个德国老人,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灰色的夹克,手里拄着拐杖。
“Yes, I‘m Chinese. (对,我是中国人。)”
老人点了点头,看着柏林墙,沉默了几秒钟。
“I was here when the wall fell. (墙倒的时候,我在这儿。)”
弹幕:
“!!!”
“他是见证者!”
“1989年11月9,柏林墙倒塌”
“老表你快问他当时是什么感觉!”
我看着老人,用英语问:“What was it like? (当时是什么样的?)”
老人的眼睛亮了。
“It was night. Cold. We heard the news on TV. The border was open. Everyone ran to the wall. Strangers hugged each other. People cried. People laughed. People climbed on the wall and danced. (那是晚上。很冷。我们在电视上听到消息。边境开放了。所有人都往墙跑。陌生人互相拥抱。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爬上墙跳舞。)”
弹幕:
“好感动”
“我能想象那个画面”
“三十多年了,老人还记得这么清楚”
“这种记忆,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听着老人的描述,眼眶有点湿。
“Did you climb the wall? (你爬上墙了吗?)”
老人笑了。
“No. I was too old. But my son did. He was twenty. He climbed on the wall and shouted, ‘We are free!’ (没有。我太老了。但我儿子爬了。他二十岁。他爬上墙喊,‘我们自由了!’)”
弹幕:
“哭了”
“这次真的哭了”
“自由的味道”
“老表你别哭,你哭了我也要哭”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老人,说了一句让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In China, we also had walls. But we didn‘t climb them. We removed them. One brick at a time. (在中国,我们也有墙。但我们没有爬。我们拆了。一块砖一块砖地拆。)”
老人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That’s better. (那样更好。)”
弹幕:
“!。”
“老人说‘那样更好’”
“拆墙比爬墙好”
“老表你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交流”
老人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柏林墙前面的长椅上,看着墙上的涂鸦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提示。
【技能包解锁!】
【德语常用语·初级 → 中级!】
【升级原因:宿主成功用“拆墙”的比喻与柏林墙的见证者进行了深度交流。虽然只说了几句话,但每一句都击中人心。】
【新解锁词汇:Mauer(墙), Freiheit(自由), Erinnerung(记忆), Freundschaft(友谊)】
【注:有些墙可以拆,有些墙不需要拆。宿主的笑容,就是最好的拆墙工具。】
弹幕:
“系统又走心了”
“宿主的笑容是拆墙工具哈哈哈哈”
“系统也被老表感染了”
“系统:我从冷冰冰的机器变成了老表的粉丝”
我看着那条提示,笑了。
“系统,你今天不冷冰冰了。”
系统没有回答。
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跟你学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镜头。
“老铁们,今天在柏林墙前,我学到了一个道理——墙是死的,人是活的。墙可以建,也可以拆。只要人愿意,没有拆不了的墙。”
弹幕:
“老表今天的道理值一百个赞”
“他每天一个道理,攒起来可以出书了”
“书名就叫《老表语录》”
“副标题:一个被辞退的英语老师的人生哲学”
我笑了笑,正准备关掉直播,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Alex发来的消息。
“看到你在柏林墙的视频了。你说得对。墙可以拆。我们之间的墙,也拆了吧。什么时候回国?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回复:“回国还早。你先请我吃顿饭,我在欧洲花呗都还不起了。”
Alex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句:“你连花呗都还不起了还有心思旅游?”
“就是因为还不起了才要旅游。回去就要打工还债了。”
Alex发了一个句号。
弹幕:
“Alex要请老表吃饭!”
“从对手到朋友,从朋友到饭友”
“老表你的人生太精彩了”
“被辞退的英语老师,靠丢人走遍欧洲,还交了一堆朋友”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柏林墙。
夕阳把墙上的涂鸦照得五颜六色。
灰色的水泥,彩色的画,黑色的弹孔,白色的记忆。
墙还在。
但墙已经不是墙了。
它是历史,是记忆,是提醒。
提醒我们——不要建墙。要建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