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老伴生前同事的儿子,现在做律师。
三个月前,是他提醒我:“阿姨,房子可以帮儿子买,但钱不能裸奔。您把老房子卖了,至少要留一份附条件赠与协议,再把尾款放进监管账户,最后签字之前,看他们有没有把您的养老安排写进合同。”
那时候我还笑他想多了。
“嘉远是我儿子,不会不要我。”
姜怀安没反驳。
他只说:“人心不一定会变,但生活会人变。您留个后手,不是害他,是保护您自己。”
现在,他站在楼道里,看了看我身上的旧棉袄,又看了看脚边的碎纸,什么都明白了。
陈嘉远勉强挤出笑:“姜律师,您来得正好。我妈年纪大了,一时冲动,把授权书撕了。您再打印一份,我们马上去签。”
姜怀安看着他:“陈先生,沈阿姨现在不签。”
陈嘉远脸沉下去:“你只是律师,凭什么替我妈决定?”
姜怀安淡淡道:“我没有替她决定。我只是提醒你,昨晚你把她赶出家门的监控已经保存,王女士的证言也有,沈阿姨身上的行李照片我刚刚拍了。按照你们三个月前签的附条件赠与协议,你已经违反了赡养和居住保障条款。”
陈嘉远愣住:“什么协议?”
我看着他。
他连签过什么都忘了。
那天签文件,他急着去看房,只扫了一眼就签了字。
我提醒过他:“里面写了,我出资买房,你要保障我在这套房里居住到终老。”
他当时不耐烦:“妈,这种东西就是给律师看的,我还能把您赶出去吗?”
他说得太真了。
真到我现在都想问一句,你昨晚怎么下得去手?
姜怀安从公文包里取出复印件。
“协议第三条,受赠人陈嘉远应保障赠与人沈桂芝在涉案房屋内享有长期居住权,不得以任何理由排斥、驱赶、辱骂。第五条,若受赠人严重侵害赠与人合法权益,赠与人有权撤销赠与,要求返还购房款及相关费用。”
林倩脸色难看:“这协议不算吧?房本都写嘉远名字了。”
姜怀安看她:“房本写谁的名字,不代表钱是谁的,也不代表赠与不能撤销。你们若有异议,我们法院见。”
陈嘉远急了:“妈,你真要告我?”
我没说话。
他眼圈一下红了:“我是你亲儿子啊。爸走得早,你就我一个孩子。你现在为了钱,要把我死吗?”
这句话,他说得很熟练。
这些年,他每次要钱都这么说。
“妈,我是你亲儿子,难道你不帮我?”
“妈,我就这一次。”
“妈,你不给,我就真没活路了。”
我帮了一次又一次。
帮到最后,我坐在他家门口吹了一夜冷风。
我问他:“昨晚你赶我出去的时候,想过我是你亲妈吗?”
陈嘉远嘴巴张了张。
林倩哭了起来:“妈,昨晚是误会。您非要把事情闹大,是想让乐乐没有家吗?”
她把乐乐推到前面。
孩子揉着眼睛,睡衣还没换。
“。”他怯怯地喊我。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疼他。
他出生那天,是我守在医院外面,熬了两天两夜。
他会走路时,第一声喊的不是妈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