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后的退路也给他。
我摸着遗嘱右下角空着的签名栏,笑了一下。
姜怀安站在旁边,没催我。
我把那份遗嘱撕了。
这次撕得很慢。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我在跟过去那个傻了一辈子的自己告别。
撕完后,我对姜怀安说:“重新拟一份。”
“您想怎么写?”
“第一,撤销赠与,追回我能追回的购房款。”
姜怀安点头。
“第二,申请保全他那套房。”
姜怀安继续记。
“第三,尾款不打给开发商,一分都不打。”
他说:“阿姨,这样他们压力会很大。”
我看着保险柜里那张老伴的照片。
“我压力也很大。”
我的七十岁,不该从楼道开始。
更不该靠别人施舍一间书房结束。
下午三点,陈嘉远的电话打了十七个。
我没接。
他发微信。
第一条:妈,你别闹了,赶紧来银行。
第二条:你知道我们违约金多少钱吗?
第三条:林倩哭了一下午,你满意了?
第四条:你真忍心看乐乐没家?
第五条:你要是再不回,我就当没你这个妈。
我看着最后一句,手指停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随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亲戚群炸了。
陈嘉远的舅舅发语音:“桂芝,你都七十了,怎么还跟孩子置气?房子给都给了,哪有往回要的道理?”
表妹说:“老人不能太强势,儿媳妇也不容易。”
还有人阴阳怪气:“三百平都给买了,还差那一百八十万?别最后搞得母子成仇。”
我看着那些头像。
过年吃饭时,他们围着我夸。
“桂芝姐,你命好,儿子有出息。”
“这大房子一买,以后等着享福吧。”
“还是你有本事,老了靠儿子。”
昨晚我坐楼道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给我打电话。
今天听说尾款卡住了,他们全来劝我大度。
我没有在群里吵。
我只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坐在楼道台阶上,怀里抱着旧棉被,脚边放着布袋。
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王姐拍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陈嘉远发了一段长消息。
他说我半夜自己跑出去,怎么劝都不回。
他说林倩给我铺好了床,是我嫌书房小。
他说我年纪大了,疑心重,非要把家里闹得不像家。
他说他不怪我,只希望我早点回来,不要被外人挑拨。
外人。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笑出声。
姜怀安是外人。
昨晚给我送热水的王姐是外人。
酒店前台看我冷,给我多拿一床被子的姑娘是外人。
只有把我赶出家门的,是亲人。
我退出亲戚群,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姜怀安问:“阿姨,不解释?”
“解释给谁听?”我说,“真正心疼我的,不用我解释。不心疼我的,我把心掏出来也没用。”
那晚,我住进了城西一家小旅馆。
一百五十块一晚,房间小,窗户对着老旧小区。
可门是我自己关上的。
没人半夜敲门说:“妈,你能不能声音小点,孩子要睡。”
没人嫌我早上煮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