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秦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是怎么过的?在山上……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这三句话,她用了整整半个月才说出口。
何苒靠在窗台上,想了片刻。
“冬天有点冷,师父会在屋里烧个炭盆。吃得清淡,但管饱。”
她说得轻描淡写,没有诉苦,没有抱怨。
秦婉清的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对不起。”她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在水果盘上,“对不起,妈妈太懦弱了。我想对你好,但我每次想靠近你,就觉得对不起糯糯。我觉得自己欠她的,欠了十八年,所以只能让你受委屈。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做不到改正……”
何苒静静听着。
这个女人的愧疚是真的,偏心也是真的。她的爱是真的,懦弱也是真的。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但她就是不敢做选择。
她想两个都要,最后两个都伤害了。
“秦女士,”何苒开口,叫的不是“妈”,也不是“母亲”,“我不需要你对我好。”
秦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没有期待过,”何苒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谈不上受委屈。你安心对白糯糯好就行了,不用管我。”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更狠。
秦婉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她最大的罪过不是偏心,不是懦弱,而是她以为何苒会等她,会在意,会受伤,会等她回头。
但何苒从一开始就没等过任何人。
她早就走出了那座只有自己的孤岛,不需要谁的船来搭救。
秦婉清哭着出去了。
何苒靠在窗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收回了目光,重新拿起书。
手指翻过书页的时候,口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不是心理上的痛,是实打实的生理痛感——像有人拿钝刀子在她心口慢慢划过,一下比一下深。
何苒放下书,按住口。
疼痛越来越剧烈,伴随着一阵眩晕,世界在眼前旋转起来。她伸手扶住窗台,指尖用力到发白。
床头柜上那块桃木牌,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善言成真,福缘加身。但每一句灵言都会消耗气运,用多了就会折损自身。能不用,则不用。”
来到白家之后,她用了三次灵言。
第一次,证明自己没推人。第二次,让二姑妈去查报告。第三次,帮周太太找到戒指。
三次都是善意的,都帮到了人。
但规则并不因为善意就网开一面。消耗就是消耗,折损就是折损。
何苒闭着眼,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盘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调整呼吸。
自从发现自己的异能可以“破局”之后,她一直在用清冷的心态玩游戏,以为自己什么都没当回事。
但她忘了——
这个局破了,就要承担代价。
窗外,白糯米正在花园里浇花。她抬头看了一眼何苒房间的窗户,看见窗帘后面隐隐约约有个蜷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