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分的一个。”
“谢谢钱老师。”
“你的毕业设计方案确实很出色。当初我看到你的开题报告，觉得这个研究方向值得深入，所以在你的基础上做了一些拓展，申报了校级课题。”
他的表述天衣无缝——“在你的基础上做了拓展”。
他在重新定义这件事的性质。
“钱老师，您的课题申报书，跟我的开题报告重合度超过80%。”
他推了推眼镜。
“学术研究有继承性，这很正常。导师指导学生，学生的研究方向本来就在导师的课题框架下。”
“我的开题报告比您的课题申报早了三个月。”
“时间先后不能说明归属问题。你的选题是我批准的，研究框架是我指导的。”
“研究框架是我自己设计的，您只是签了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林，你想怎么样？”
“我想正常毕业。毕业设计用我自己的数据，不改参数。论文署我自己的名。”
“这个没问题。”
“另外，我希望您的课题申报书里注明数据来源是我的毕业设计。”
他的手指不敲了。
“这个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学生的毕业设计在学术层面属于导师指导下的成果，通常不需要单独注明。”
“那如果我在答辩的时候，把课题申报书的重合比对结果展示给答辩委员会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钱昌明的手从桌上收回去，放在扶手上。
“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您商量。”
“小林。”他的声音降了半个调，“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但你要想清楚，你的毕业答辩、你的学位证、你的学信网异常状态——这些东西都在我的影响范围之内。”
我看着他。
“你是说，如果我不听话，你可以让我毕不了业。”
“我没这么说。”
“但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太年轻了。社会上的事，不是对错那么简单。我的课题如果被撤，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课题组还有三个研究生，科研经费涉及几十万拨款。你一个人的举报，会影响很多人。”
“所以我应该忍着？”
“你应该学着看大局。”
他转过身来。
“我可以保你顺利毕业。答辩给你优秀。你的学信网异常我帮你协调。你以后读研，我给你写推荐信。这些条件——难道不够？”
“条件是什么？”
“撤掉科研处的举报。今天就撤。”
我站起来。
“钱老师，赵磊用我的身份考试，是不是你安排的？”
他的脸。
变化不大。但够了。
一个微小的停顿，一次不自然的眨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磊转的那三万八千块钱，最终到了一家叫文昌教育咨询的公司。这家公司跟您的妻子有股权关系。”
这一次他没说话。
整整五秒钟。
“你查了我？”
“不是我查的。警方查的。”
“你——”
他走回桌子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
“林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毁了我，你也毕不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