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退去了。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骨在皮肤下面打了个滑,错了个位。我面无表情地伸手摁回去。
“还有。”邢渡从包里翻出一套衣服扔给我,”你是阴傀,身上有阴气,皮肤冰冷,不会出汗,不需要呼吸,不知道疼。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所以你得装——装得天衣无缝,装成一个活人。要是被人看穿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铜铃。
“魂飞魄散。”
我接过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黑西裤,还有一双皮鞋,鞋底是新的。
我低头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口正中间有一条缝合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线是黑色的,像蜈蚣趴在皮肤上。
“解剖的。”邢渡头也没回,”你死了之后被拉去做过法医鉴定,无名尸体走标准流程。放心,我缝好了。”
我扣上最后一颗纽扣。
衬衫遮住了那条缝合线。皮鞋紧了一号,脚趾骨硌着鞋面,不过无所谓——我又感觉不到疼。
邢渡递过来一面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没有血色。嘴唇发灰,眼珠颜色很浅,像褪了色的琥珀。
右边太阳到头顶有一条裂纹,头骨从那里微微鼓起来,像碗上的一道暗裂。
“这个——”
“发型遮一下。”邢渡把我的头发拨过去盖住裂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圈,”行了,凑合能看。记住,你叫裴戈,就是沈家丢的那个嫡子。进去之后闭嘴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别惹事。你是阴傀,脑子不好使,想不明白的事就装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反正你本来也是个傻子。”
二
沈家的门是铜铸的,两扇,每扇三米高。
门上钉着兽首衔环,黄铜擦得锃亮。台阶是汉白玉的,一共十七级,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我站在台阶底下,仰头看那两扇大门。
这是我原本应该长大的地方。
邢渡在旁边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三分钟后,大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台阶。
“是裴戈先生吗?”他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沈老先生在里面等您。DNA比对结果今天上午出的,确认吻合。”
他引我上楼。
穿过大厅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坐在旋转楼梯的扶手上,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头发打了发蜡,手腕上一块绿盘表,皮鞋上的金属扣件在灯光下反光。
他看见我,停下了转钥匙的动作。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这就是那个’真少爷’?”他对管家说,嘴角挂着一个弧度。
管家没回答。
年轻男人从扶手上跳下来,踩着皮鞋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身上喷了香水,辛辣的木质调。
“我叫沈昱。”他伸出右手,”在你出现之前,这个家喊我大少爷。”
我伸出手。
他握住的瞬间,表情变了一下。
很短暂。
我的手是冷的。不是冬天那种冷,是放在冰柜里十二个小时的那种冷。透过皮肤能摸到骨头的那种冷。
“你手怎么这么凉?”他松了手。
“体质不好。”我说。
邢渡教过我。别人问你为什么冷、为什么不出汗、为什么不饿、为什么不困——统一回答”体质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