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发现裴照出轨,比看到那张属于柳如是的地契,更让我感到彻骨的冰冷。
那不是儿女情长,不是后宅争斗。
那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我父亲和兄长半生的心血,是大衍朝北境的安危。
我父亲沈威,镇守西北边关二十载,打过无数恶仗,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
但在朝堂之上,他是彻头彻尾的武将,不懂那些文官弯弯绕绕的阴毒心思。
柳尚书是文官之首,裴照的恩师,在朝中门生故旧遍布。
他若真有心在粮草上动手脚,以我父亲的耿直,恐怕很难防备。
一旦粮草出事,轻则军心动荡,重则边关失守。
到那时,我沈家就是万劫不复。
柳家,好狠的手段。
他们这是要用我沈家的血,来铺平他们家的青云路。
我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我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父亲说过,两军交战,先乱了阵脚的那个,就已经输了一半。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一行金色的弹幕,就是我的军情密报。
它给了我预警,给了我先机。
我必须抓住它。
我不能直接写信告诉父亲,说礼部尚书要害他。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毫无凭据的指控,只会让我父亲在朝中陷入被动。
我需要一个他能懂,但外人看不明白的示警。
我猛地睁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
我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
碧月连忙上前为我研墨。
我提笔,蘸饱了墨汁,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在脑海中,回想着十三岁那年,我随父亲在图兰山口打的一场伏击战。
那一次,我们也是因为粮草被断,陷入绝境。
最后,父亲用了一招“火烧连营”,虚张声ush,才吓退了三倍于我们的敌人。
那一战之后,父亲曾指着沙盘对我说:“瓷儿,记住,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有时候,粮草也可以是诱饵,是陷阱,是迷惑敌人的疑兵。”
他还教了我一套只有我们父女俩才懂的暗语。
用不同的战役名称,来代指不同的紧急情况。
而图兰山口之战,代表的,就是最高等级的粮草危机。
我深吸一口气,在纸上写下了一封家书。
信的内容,平平无奇。
无非是问候父亲和兄长安好,说了些京中趣闻,报了声平安。
但在信的末尾,我看似随意地加了一句。
“近偶读兵书,忆及当年图兰山口之景,风沙漫天,至今心有余悸。不知父亲,是否还记得那夜的漫天火光?”
写完,我将信纸吹,装入信封。
我没有用裴家的信鸽,也没有用驿站。
我叫来了我出嫁时,父亲亲手为我挑选的四名护卫之一,一个名叫沈风的哑巴。
他是我父亲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对我沈家,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我将信交到他手上,又取出一块令牌。
“沈风,八百里加急,亲手将信送到父亲手中。”
“记住,任何人问起,都说是我思念父亲,送些衣物补给过去。”
沈风不会说话,但他看懂了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思念,只有如临大敌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