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了警,上车,油门踩到底。
四十分钟的路,我闯了两个红灯。
我冲进去的时候,堂屋里坐了一屋子人。
刘翠竹、两个中年妇女、一个老头、还有几个年轻男女,瓜子皮吐了一地。
“我妹妹呢?”我火急火燎地问。
刘翠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丫头在我屋里睡觉呢,不过——”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扫了一圈满屋子的人,声音拔高了八度,“在见她之前,有件正事得先办了。”
旁边那个中年妇女立刻接话:“嫂子说得对。这事儿可不能马虎。”
刘翠竹走到我面前,目光从脸扫到脚,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姑娘,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不净?”
“我家柱子的床单,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让外人睡。”
她顿了顿,嘴角一撇,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当着全家族的面,你得先验明正身。找个有经验的老人,带你去里屋查一查,看看还是不是闺女。要不是——”
她没说完,旁边的人就哄笑了起来。
老头敲着烟杆:“应该的应该的,咱们老刘家不能要破鞋。”
中年妇女捂着嘴:“就是,万一怀了别人的野种嫁过来,柱子不就成冤大头了?”
年轻女人笑得前仰后合:“妈,你说得也太直白了。”
我站在屋子中间,听着一屋子人哄笑,脑子里嗡鸣一片。
验明正身?
破鞋?
野种?
血一下子涌上脑门,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发黑。
刘翠竹还站在我面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笑,像刚宣布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你要是净的,咱们再谈彩礼。要是不净——”她“啧”了一声,“那你就哪来的回哪去,把妹留下当童养媳,也算是替你还债了。”
“对了,我还专门请了族里的三来验,人家这个了四十年,准得很。”
门外走进来一个瘦的老太婆,手里端着一盆水。
脸上带着见怪不惊的表情,像是这种事她做过无数遍。
我看着那盆水,看着刘翠竹那张脸,看着满屋子哄笑的人。
我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她。
刘翠竹“哎呦”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太师椅腿上。
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我抡起旁边的铁锹,红着眼往里屋冲。
没人敢拦。
4
我冲进里屋的时候,妹妹正蜷在床角。
头发粘在脸上,眼睛哭得肿成一条缝。
看见我,她愣了一秒,然后“哇”的一声扑过来。
“姐姐!姐姐我怕……”
我蹲下来搂住她,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她猛地一缩,疼得直抽气。
我低头扒开她的袖子。
胳膊上全是掐痕。
青的、紫的,一片连着一片,有的地方皮都破了,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我扒开另一只袖子。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