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不是我想让她难堪。
但我也不会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在客户面前说自己不会。
五分钟后，赵敏回来了。
眼眶红红的。
她走到我工位旁边。
“林知语。”
“嗯。”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起就在笑话我们？”
“没有。”
“你坐在翻译部里，听我们说你只会英语、效率低、只值六千块——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
“赵敏，我从来没有——”
“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们吧。一群只会一门外语的人，在一个会四门外语的人面前班门弄斧。”
“我没有这么想过。”
“我不信。”
她转身走了。
方怡叹了口气。
“给她时间。”
我点了点头。
但我知道赵敏不是需要时间的问题。
她需要的是优越感。
而我的存在，摧毁了她三年来在翻译部建立的全部优越感。
这不是时间能治愈的。
下午四点，周衡的邮件又来了。
这次是发给全公司的。
标题：关于成立多语种业务部的通知。
内容：鉴于公司业务拓展需要，经公司研究决定，在翻译部基础上成立“多语种业务部”，负责公司全部外语业务，包括但不限于翻译、商务谈判陪同、国际客户对接。
部门主管：方怡。
副主管：林知语。
部门成员：陈佳、赵敏，另招聘2名。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一个新部门。
一个新赛道。
周衡的动作比我想的快。
但赵敏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她的直属上级，从方怡一个人变成了方怡加上我。
五点半下班。
我正在收拾东西，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顾辰霄：今天的语翻译，听说做得很好。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顾辰霄：你还会多少种语言是我不知道的？
我没回。
顾辰霄：Fischer昨天在我们公司内部夸了你一整天。他跟慕尼黑总部推荐你做我们的中国区特约翻译。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特约翻译。
这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
Stein Technology是德国上市公司，特约翻译的报酬不会低于每月三万，而且是欧元。
顾辰霄：年薪基础30万人民币，加奖金。不需要坐班，远程就行。
三十万。
是我现在年薪的将近两倍。
而且可以。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重新打：我考虑一下。
顾辰霄：好。不着急。
五秒后他又发了一条：不管你怎么决定，的事和私人的事我会分开。
我锁了屏。
又是一个平衡线上的选择。
接了，就和顾辰霄有了长期联系。
不接，就白白放弃三十万。
翻译平台上的那个LYTranslation账号——他已经知道是我了。
如果我不接Stein Technology的特约翻译，他会不会通过平台继续给我派单？
那我在平台上的匿名身份也会暴露。
步步紧。
他到底是在追我，还是在围猎我？
当天晚上，翻译平台上出现了一条新的系统通知。
恭喜LYTranslation，您已被评选为年度十佳译员，受邀参加本月25在上海举办的年度译员表彰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