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苏念柔在这条路上开过。她坐在副驾，摇下窗户用手去够路边的玉兰花，够不到，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当时把车停了，下去，折了一枝递给她。
她接过花，凑在鼻子前面闻了闻，说：”裴珩，你对我真好。”
他说：”那当然。”
红灯跳绿了。
裴珩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射出去。
后视镜里的玉兰树迅速缩小，变成一个白色的点，然后消失了。
当天下午，裴征远打来电话。
不是打给裴珩，是打给苏德海。
两个人聊了大约十五分钟。内容是关于两家合资开发的”锦江湾”商业地产——这个占苏氏集团年营收的百分之四十。
裴征远的语气很客气，说最近资金调配上出了点小问题，可能需要苏氏先垫付一部分施工款，等裴氏这边的审批走完再补。
苏德海答应了。
挂了电话之后，裴征远打给了裴氏的首席财务官。
“锦江湾的资金，冻结审批流程。”
“冻结多久？”
“我说解冻再解冻。”
首席财务官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明白了，裴总。”
裴征远放下手机，端起茶杯。
普洱的颜色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红。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苏氏的应付账款明细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
像一张网。
只等着收。
—
【第三章】
婚礼倒计时第十一天。
苏念柔比平时更忙了。
她早上去了婚庆公司，确认场地布置的花艺方案。中午和伴娘团一起试了礼服。下午又跑了一趟酒店，确认菜单上有没有裴珩不爱吃的香菜。
做这些事的间隙，她的手机每隔二十分钟就会震一次。
江逸的消息。
“柔柔，今天有空吗？想见你。”
“那个考研班的押金我先交了，回头把收据拍给你。”
“昨晚的事……我一直在想你。”
苏念柔躲进洗手间回消息，手指飞快地打字，一边打一边咬着下唇。
她回完消息出来，伴娘林婉清正站在洗手间门口等她。
“念柔，你脸怎么红了？”
“没有。”苏念柔把手机塞进包里，”洗手间太闷了。”
林婉清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试纱裙的钟姐在催了。”
苏念柔跟着她走。脚步没什么异样，下巴微微扬着，卡地亚的手链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只有她自己知道，左手虎口在微微出汗。
这十一天里，她需要维持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在裴珩面前，她是乖巧的未婚妻。笑得甜，撒娇撒得自然，偶尔耍一点小脾气增加情趣。她知道裴珩是什么样的人——沉稳、大方、不爱追究底。只要她不露出破绽，他什么都不会发现。
在江逸面前，她是被家族束缚的笼中鸟。她跟江逸抱怨过，说这桩婚事是她爸一手安排的，她不爱裴珩，只是不敢反抗。
“等我把事情理清楚。”她对江逸说，”我会处理的。”
江逸问她怎么处理。
她说她还没想好。
但她心里清楚——她不会退婚。
裴家的条件摆在那里。钱、地位、人脉、资源。苏氏集团有一半的利润来自和裴家的。如果她退婚，她爸第一个不会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