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都没提江逸。
裴珩听着，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端水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菜上来了。她点的是牛排，七分熟。裴珩帮她切好，推过去。以前他们约会，这是固定流程。苏念柔吃牛排从来不自己切，嫌麻烦。
“谢谢老公～”她叉起一块，放嘴里，嚼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江逸前两天跟我说，他想考研，但是报名费和资料费加起来要好几千，他家里肯定拿不出来的。我想着——”
裴珩切牛排的刀顿了一下。
“想着什么？”
“我想着，不然我帮他出了？反正也不多。”苏念柔语气随意得很，”他那孩子真的挺不容易的，你不知道他家有多穷，爸妈都是种地的——”
“行。”裴珩说。
苏念柔愣了一下：”啊？”
“我说行。”裴珩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一边，拿起自己的餐巾擦了擦手，”钱从我卡里出。你把他银行卡号发我，我直接转。”
苏念柔眨了两下眼睛，脸上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意外之中带着一点不安，但很快被笑容盖住了。
“那多不好意思……我自己出就行了。”
“别。这种小事，不用花你的钱。”裴珩抬头看她，目光平静，”他是你资助的人，我该支持。”
苏念柔嘴角动了两下，”好吧好吧，那我回头发你。”
裴珩点头，继续吃饭。
餐厅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是大提琴的曲子，低沉。窗外有一只鸥从江面上掠过，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苏念柔又说了些婚礼布置的事——花要换成她喜欢的白绣球，伴郎团的领带颜色要统一。裴珩一一应了。
“对了。”他说，”下周三晚上，我爸安排了一场晚宴，两家人坐下来敲定最后的细节。你跟你爸说一声。”
“好呀！”苏念柔笑得灿烂，”我妈肯定又要念叨一大堆，到时候你帮我挡着点啊。”
“会的。”
裴珩看着她笑。
那双弯弯的眼睛，那两颗小虎牙，那只扣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甲上涂着浅粉色的指甲油，和昨晚勾在江逸脖子后面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嚼碎。
咽下去。
午饭结束后，他送苏念柔上车，目送她的白色奥迪驶出停车场。
然后拨通了宋瑾的电话。
“宋瑾。”
“裴总。”
“查一个人。江逸，锦城大学大四，信息工程学院。三天之内，我要他这四年在锦城的所有消费记录、社交关系和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明白。还有别的吗？”
裴珩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挡风玻璃上投射的锦江倒影。
“去我衣帽间，把苏念柔放在那里的所有东西，打包。先不要丢，存在车库。”
“收到。”
裴珩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灭了。挡风玻璃上只剩下他自己的影子和外面一整条灰蓝色的江。
他发动引擎。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了上次没听完的播客——一段关于红酒年份的知识。主播的声音很平，在讲波尔多产区的照时长对单宁的影响。
裴珩听了一阵子。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把播客关了，换成了纯音乐。
锦城的三月。街道两侧的玉兰树已经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在风里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