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我偷偷看他。
他埋着头，安静地扒饭，灯光照着他脸上的沟壑。
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可我眼前总闪过笔记本上那些冰冷工整的字。
这个沉默的男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开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他独自待在阳台上，对着窗台上那排药材标本出神的时候。
他的眼神不再只是放空。
偶尔，我能捕捉到某种极其隐蔽的东西。
一闪。
就没了。
第二个疑点在一周后出现。
我去药坊给我爸送他忘带的降压药。
到的时候，何叔正陪着几个客户参观。
马俊跟在旁边，口若悬河。
“何总您放心，咱济世堂的底子最扎实的。像我师傅苏工，那是老中药人了，经验丰富。就是有时候太保守，跟不上现代化生产理念。现在GMP标准多严格，光靠老法子肯定不行……”
何叔尴尬地打圆场。
我没进去，站在一排药柜后面。
客户走了以后，马俊晃悠到我爸旁边，点了烟。
“苏师傅，刚才那几位是盛安堂的采购，大客户。要是能拿下他们的长期订单，何总得乐疯了。您那套老手艺，有时候也得变通变通。现在都讲效率，谁还一味一味手工切？上机器多快。”
我爸没停手里的活。
他正在用药刀片麦冬，刀起刀落，薄厚均匀。
“机器切的和手切的，断面不一样。入药效果差。”
马俊嗤笑。
“得了吧，差那么一点谁喝得出来？现在的消费者谁懂这个？包装好看就行了。对了，盛安堂背后那个老板，好像跟盛康药业有关系——”
他说到这里，随口提了一句：“听说盛康最近又拿了个大标，省级中医院的中药饮片集中采购，钱总亲自盯的，厉害了。”
我爸的刀顿了一下。
极短，不到半秒。
马俊没注意到，叼着烟走了。
我爸继续切药。
但我看见他的嘴唇几乎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离得近，勉强辨认出他在重复两个字。
“省采。”
他的眉头极轻地拧了一下，随即松开。
恢复成那张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
省级中医院的中药饮片集中采购。
我立刻在脑子里搜。
想起来了——这事几个月前行业群里传过，说竞标结果有争议，有同行质疑中标方的饮片质量不达标，但消息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没掀起水花。
我爸为什么听到这个会有反应？
和笔记本里的记录有没有关系？
盛康药业的中标饮片，质量真的过关吗？
我悄悄退出药坊。
脑子里乱成一团。
笔记本里二十多年前的记录。
我爸听到“省采”时那一瞬间的反应。
还有这么多年来，他在大姨一家面前那种刻意到近乎窝囊的沉默退让。
真的只是因为他性格老实、不善争执？
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