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本身就是伪装?
底下压着某些他清楚一旦翻出来,天就要塌的东西?
第三个疑点紧跟着来了。
几天后,我妈翻换季衣服,从柜顶一个旧皮箱里翻出一本老相册。
她坐在床边一张一张看,絮叨着每张照片背后的事。
大多是黑白的,或者颜色暗淡的早期彩照。背景不是工厂就是药房。
她的手指突然停了。
一张合影。
五六个年轻人站在一间厂房门口,穿着白大褂,笑得质朴。
我认出了年轻时的我爸,站在最右边,瘦得厉害,眼睛亮亮的。
我妈指着中间一个国字脸男人:“喏,这就是你大姨父。年轻时候还挺像样。这张照片是在……他那个厂子刚开起来的时候,叫什么来着……对了,盛康保健品加工厂。那会儿你爸还在药材公司,帮他们做过一次原料鉴定……”
我看着照片。
照片边缘,我爸身后的厂房墙壁上,隐约挂着一块牌匾。
字很小,模糊。
我心口猛跳了一下。
“妈,这照片能给我看看吗?我扫描一下存个电子版。”
“这种老照片有什么好存的。”
她不在意,但还是递给了我。
我拿着照片到窗边仔细看。
牌匾上的字辨认了半天,依稀能认出几个:“盛……保健……品加工……”
盛康保健品加工厂。
笔记本里出现过的名字。
照片和笔记本对上了。
我爸当年和钱仲明的早期生意有过交集。
他不仅认识这个人,还近距离接触过他的工厂。
他在笔记本里记下的那些——药材掺假、有效成分不足、过期原料——全是他亲眼看到的。
我把照片拿去图文店高清扫描,存进电脑一个隐藏文件夹。
和之前搜集的那些碎片信息放在一起。
它们开始有了形状。
模糊的,残缺的,但确实在聚拢。
一条线的线头,攥在我那沉默不语的父亲手里。
可我该怎么问他?
直接拿出笔记本和照片,问他记录这些是什么意思?
问他是不是知道钱仲明发家的秘密?
他会回答吗?
还是用更深的沉默挡回来?
我不敢贸然开口。
怕打破某种危险的平衡。
但先打破沉默的人,不是我。
是我爸。
那是个周末傍晚。
天闷得厉害,要下暴雨的样子。
我妈去了邻居家。
我在房间里对着电脑上那些碎片发呆。
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
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笔记本。
用软布包着。
他把笔记本轻轻放在我的桌上。
“嗒”一声。
很轻。
却像一声炸雷。
“收拾屋子的时候,你动过那个箱子。”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喉咙发,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没等我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磨损的封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