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本来打算刚才就拿给他看的。”
小念的声音极轻。
“我想告诉他，我不用高考了。他不用为我明早怎么去考场发愁。他只要看一眼这张纸，今晚就可以安心。”
她望着那面墙。
“是不是，他今晚就可以多坐十分钟？”
“可他连让我把抽屉拉开的时间都没给。”
小念站起来，背对着那面墙。
“他永远不会先送我的。”
我伸手把这个比我高了半个头的女儿搂进怀里。
高考前的夜晚，我们母女两个没有笑，也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隔壁水杯被放下的细微声响。
凌晨四点，手机屏幕亮了。
第五章
是一条微信，沈远卓发来的。
“我早上六点半送周越去考场，送完马上赶过来，九点前到。小念的考点是三中对吧？让她带好准考证，别落东西。”
我盯着每一个字。
三年了。
他以为女儿在三中上学。
小念上高中的第一天就从三中转到了附中的竞赛实验班。
转学手续是我一个人跑的，他签字那天都没问一句转去哪里。
我打出“你记错了，在附中”几个字。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停了很久。
一个字一个字退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用。”
把手机扔回床头，我起身拉开衣柜，拿出最后一个行李箱。
几件外套叠整齐，塞进去。
拉链合拢的声音在凌晨四点半的房间里特别响。
六点半，天亮透了。
楼下的路面被清晨薄雾罩着，湿漉漉的。
沈远卓的黑色奔驰准时停在单元门前。
方如萍穿了一身砖红色旗袍，手里捧着一束向葵，花瓣黄得耀眼。
沈远卓站在车尾，打开后备箱，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崭新的2B铅笔六支，进口橡皮两块，黑色中性笔四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还有一瓶矿泉水。
水瓶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利贴——“周越加油。”
那是沈远卓的字迹。
方如萍笑着把文件袋递给周越。
“快谢谢你沈叔叔，人家公司那么忙，特意抽出一整个早上来送你。”
周越接过文件袋，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
沈远卓拍了拍他的肩膀，弯腰帮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上车。今天叔叔全程陪你。”
我站在三楼的窗户后面，看着这一幕。
沈念初在我身后背上书包，拎起一袋垃圾。
“妈，搬家公司的车几点到？”
“五点已经来过了，大件都拉走了。剩下这几个箱子，一会儿再叫一趟。”
“那走吧。”
小念拎着垃圾袋走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没有回头看空荡荡的书桌。
没有看窗外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离的方向。
我拿起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从口袋里掏出房门钥匙，连同备用钥匙一起，搁在鞋柜上。
旁边放着方如萍昨晚端来的那碟车厘子。
一颗没动。
网约车七点十分到了楼下。
司机帮忙把三个纸箱搬上后备箱，问我去哪。
“城东，翠竹苑，16栋。”
那是我用自己的积蓄，三个月前签下的一套小两居的租房合同。
车子发动的时候，小念系好安全带，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的笔记本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