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悬疑灵异小说千千万,但《民间禁忌之阴债》绝对排得上号!不明的夜塑造的沈归年令人难忘,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36193字,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让人欲罢不能,绝对值得一看。
民间禁忌之阴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消防控制室在B2层的东北角——和镜子的位置正好是对角线。从西南角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停车场。
沈归年涉水走了大约三分钟。积水在膝盖以下——喷淋停了以后,水位在缓慢下降,但还没降多少。水从排水沟里流走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咕噜、咕噜”——像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腹语。
他走到消防控制室门口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门是那种标准的防火门——钢质的,灰色的,门框上贴着”消防控制室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标牌。门开着——不是被撞开的,是正常打开的,铰链完好,门板没有变形。
里面亮着灯——控制室有自己的照明系统,不依赖商场的总控。荧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惨白的光,把控制室照得通亮。
控制室不大——大约十五平方。三面墙上装满了监控屏幕和控制面板——屏幕大部分是黑的(夜间关了),只有几个还亮着,显示着停车场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控制面板上布满了按钮、旋钮和指示灯——有些亮着绿灯,有些亮着红灯,有些灭着。
老周站在控制室的中间,面朝着角落。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方经理。
他蜷缩在控制台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一个成年人,把自己塞进了一个不到一平米的空间。膝盖抵着口,双手抱着头,脸埋在两膝之间。他的灰色polo衫湿透了——不知道是被喷淋淋的还是被汗浸的——贴在后背上,能看到脊椎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一一地凸出来。
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冷的发抖——是一种节奏性的、像是某种内在的机器在失控运转的抖。抖动的频率很快——大约每秒钟三四次——但幅度很小,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他的肩膀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上下颤动。
他在说话。
声音很小——几乎是耳语。但控制室的空间小,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变得清晰了。
“镜子里有人在叫我。镜子里有人在叫我。镜子里有人在叫我。”
同一句话。反复地。没有停顿,没有变调,没有情绪起伏。像是一台被卡住了的播放器,同一段录音在无限循环。
老周站在他面前,蹲着,一只手搭在方经理的肩膀上。他回头看了沈归年一眼——脸上的表情很难描述。不是恐惧——老周不是容易恐惧的人。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的表情。
“我去消防控制室找他的时候,他就这样了。”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蜷在角落里,一直在说这句话。我叫他名字,他不应。我拍他肩膀,他不躲。就是——一直在说。”
沈归年走到方经理面前,蹲下来。
近距离看——方经理的脸埋在膝盖里,看不到。但他的后脖颈露在外面——后脖颈上的皮肤上,有一个东西。
一个印记。
不是沈归年手腕上的那种”忌”字印记——是一个更小的、更简单的标记。一个圆形的、大约硬币大小的灰色印记,印在后脖颈的正中间——颈椎第三节的位置。
灰色的。
和镜子里那些人影的脸——一模一样的灰色。
沈归年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没有碰那个印记——他只是看着。
圆形的灰色印记——边缘是模糊的,像是用一块湿海绵在皮肤上按了一下。印记的中心——他凑近了看——有一个更小的图案。不是字,不是符号——是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的、纯灰色的眼睛。
画在印记的正中间。眼珠是空的——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有一个灰色的圆。
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后脖颈上盖了一个章。
“周哥。”沈归年站起来。”你看他后脖颈。”
老周转到方经理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标记。”沈归年说。他的声音很平——但他自己能感觉到,平的底下有一层冰。”那些镜子里的东西——它们不只是在喊名字。它们在标记。被喊到名字的人——如果在某种条件下回应了——就会被标记。”
“什么条件?”
“照镜子。”沈归年说,”它们通过镜子喊名字。如果你在照镜子的时候听到了它们的声音——你的倒影就会和它们’接触’。接触的瞬间——标记就完成了。”
“但方经理——他没有照镜子吧?”
沈归年想了想。方经理来B2层的时候——他是在检查那面镜子的过程中被影响的。他靠近了镜子。他看到了镜面。虽然他没有”照”镜子——但他注视了镜面。注视和照——在这个层面上——没有区别。
“他看了那面镜子。”沈归年说,”看了就够了。”
老周的手从方经理的肩膀上移开了——不是嫌弃,是一种本能的、不确定对方是否安全的谨慎。
“这个标记——”他看着方经理后脖颈上那只灰色的眼睛,”——意味着什么?”
沈归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看监控屏幕。几个还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停车场各个角落的画面——积水、空车位、水泥柱子、以及远处那面镜子(从监控的角度只能看到镜子的背面——黑色的镜框)。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监控画面的边缘,在几个画面的角落里——有噪点。
不是设备故障的那种噪点——雪花点或者横纹。是一种更有机的噪点——像是画面的像素在蠕动。那些噪点聚集在画面的角落,形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色的——
轮廓。
人形的轮廓。
沈归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那些灰色的轮廓——它们不在停车场里。监控摄像头拍不到它们——它们存在于画面的噪点中。像是监控系统本身被某种东西污染了,噪点不再是随机的电子信号,而是被某种意志组织成了人形。
他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标记的意思是——”他说,”被标记的人和镜子里的东西建立了连接。这种连接是双向的——那边的东西可以通过标记找到被标记者的位置,被标记者也会逐渐被那边的’频率’同化。”
“同化?”
“就是——变得越来越像那边的人。”沈归年说,”赵婉清就是这样的。她先是半夜照镜子——被标记了。然后她的行为开始变化——翻镜子、说梦话、削苹果。最后——她’进去’了。”
“方经理也会——”
“如果不处理的话——会。”沈归年走到方经理面前,再次蹲下来。”但方经理的情况和赵婉清不一样。赵婉清是通过自家的镜子被标记的——那面镜子后来成了门。方经理是通过B2层的这面镜子被标记的——这面镜子已经被我用网封住了。门暂时打不开。所以——”
“所以他不会像赵婉清那样消失?”
“不会那么快。”沈归年说,”但标记还在。只要标记在——连接就在。连接在——那边的东西就能通过标记影响他。”
“怎么去掉标记?”
沈归年想了想。爷爷的笔记里——他快速在脑子里检索——没有关于”标记”的直接记录。但有一条关于”忌纹”的原则——”忌纹可覆忌纹。以阳面之忌纹覆阴面之忌纹,则阴面之纹自消。”
忌纹可以覆盖忌纹。
他手腕上的”忌”字——是阳面的忌纹。忌墙在他身上留下的标记。
方经理后脖颈上的灰色眼睛——是阴面的忌纹。镜子里的东西在他身上留下的标记。
如果他用自己手腕上的忌纹去覆盖方经理后脖颈上的标记——
“我试试。”他说。
他伸出左手——手腕朝下——把手腕上那个发光的”忌”字对准了方经理的后脖颈。
手腕靠近方经理后脖颈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手腕上的忌纹在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是一种信息层面的、像是两种信号在互相扰的震动。
忌字的光变强了。冷白色的光从他的手腕上射出来,打在方经理后脖颈的皮肤上。
灰色的印记——在冷白色光的照射下——开始收缩。
那只灰色的眼睛——它的边缘在缩小。从硬币大小缩到了指甲盖大小。灰色在变淡——从深灰变成了浅灰,从浅灰变成了几乎透明。
三秒钟。
印记消失了。
方经理的后脖颈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什么都没有。净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皮肤。
方经理的身体——在印记消失的瞬间——松弛了。
他的肩膀不再发抖了。他的双手从头上滑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脸从膝盖上抬起来——
沈归年看到了他的脸。
眼圈发黑,嘴唇裂,脸色蜡黄。但眼睛——是清醒的。不是之前那种”镜子里有人在叫我”的空洞——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清醒。
“我——”方经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我在哪?”
“消防控制室。”老周蹲在他旁边。”你没事了。”
方经理的目光在控制室里扫了一圈——荧光灯、监控屏幕、控制面板——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在这里。
“我刚才——”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意回忆的记忆。”我刚才——触发了喷淋——然后——”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然后我听到了。”他说,”从监控屏幕里——传出来的。有人叫我的名字。不是——不是那种大声叫——是那种——”
他的手开始发抖。
“——像是有人趴在你耳朵旁边,用气声叫你。’方——方——方——’一遍又一遍。”
沈归年没有打断他。
“我回头看——监控屏幕——有一个屏幕——上面的画面变了。不是停车场的画面了。是——”
方经理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一张脸。一张灰色的脸。贴在屏幕的另一面。像是有人把脸压在了屏幕上——从屏幕的里面压过来的。它的嘴在动——在叫我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我就——”方经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在抖。”我就不记得了。”
沈归年站起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了看那几个还亮着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噪点还在。那些灰色的、人形的轮廓——还在画面的角落里蠕动。但比刚才弱了——轮廓更模糊了,蠕动更慢了。
网在起作用。镜子被封住之后,那边的东西渗透过来的能力在减弱。但——没有完全消失。
因为影响不只通过镜子。
也通过屏幕。
任何能反光的、能显示影像的表面——镜子、玻璃、水面、电视屏幕、手机屏幕、监控屏幕——都是潜在的”窗”。水是阴面之窗——但”窗”不只是水。任何能映照的东西,都可以是窗。
爷爷笔记里写过——”万物有阴阳。镜为阴面之门。水为阴面之窗。影为阴面之身。”
门、窗、身。
三种通道。
门——镜子。最强的通道。可以让人直接穿越。
窗——水、屏幕、任何反光面。较弱的通道。只能传递声音和影像。
影——影子。最弱的通道。只能传递”存在感”。
赵婉清的头发通过水系统把”引”送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引到达的地方——水变成了窗。窗打开了——声音就传出来了。声音喊了名字——名字被听到——标记就完成了。
十七个人。一夜之间。
但那只是通过水扩散的引。
如果屏幕也算窗——
沈归年看了看控制室里的监控屏幕。六个屏幕,显示着停车场不同角落的画面。每一个屏幕的角落里都有灰色的噪点——都有人形的轮廓。
这六个屏幕——在昨夜——也许”喊”过更多人的名字。
方经理只是其中一个。
“周哥。”沈归年转向老周。”昨夜失踪的十七个人——你有没有查过他们失踪前的共同点?”
“共同点?”
“不只是照镜子。”沈归年说,”他们失踪前——有没有同时接触过水和屏幕?比如——在浴室里——浴室有镜子,有水龙头,也许还有手机。三个’窗’同时打开——门的激活概率会大幅增加。”
老周想了想。”我没查到这么细。但——有几个人的家属提到过——失踪者是在洗澡的时候失踪的。浴室门关着,水开着,人就不见了。”
洗澡。
浴室——镜子、水龙头、手机(很多人洗澡时会把手机带进浴室看视频)。三个”窗”同时打开。如果水里有引——引通过水龙头的水到达了皮肤——皮肤上的引激活了镜面——镜面变成门——
人就进去了。
“今晚——”沈归年说,”还会有人失踪。”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去。
“网能挡住镜子——但挡不住水和屏幕。”沈归年说,”引还在水系统里。声音还在通过屏幕传播。标记还在继续。”
“那怎么办?”
“从源头切。”沈归年说,”找到赵婉清。找到那些头发。烧掉。”
“赵婉清——你说她在新世界百货附近。”
“对。”沈归年看了看手机。凌晨零点十七分。”天亮以后——我去新世界百货找她。”
他看了看方经理。方经理还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已经恢复了清醒,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方经理。”沈归年说。
方经理抬头看他。
“你今晚回家以后——把家里所有的镜子用布盖上。水龙头关掉。手机关机。不要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能做到吗?”
方经理拼命点头。
“明天白天——来找我。”沈归年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是这栋楼的物业经理。”沈归年说,”你有这栋楼所有的图纸——包括排水系统的图纸。我需要你带我走一遍B2层的排水管道。”
方经理犹豫了一下。”你要——下到管道里?”
“对。”
“为什么?”
“因为赵婉清的头发——从翠竹苑的下水道进入城市主管——最终到达了这栋楼。”沈归年说,”头发通过管道进入了B2层——然后从B2层的某个出口渗出来——到达了那面镜子。管道是引的通道。我要沿着通道——逆向追踪——找到引的汇聚点。”
“汇聚点?”
“引在水里流动——它不会均匀分布。它会在管道的某些节点——弯头、分叉、汇合处——聚集。聚集的引浓度最高——那个位置就是引的’源头’在管道系统中的映射。找到那个位置——我就能确定赵婉清的具置。”
方经理的脸色更白了——作为一个物业经理,”下到B2层的排水管道里”大概是比”镜子里有人叫我”更接地气但也更让人崩溃的事情。但他还是点了头。
“明天早上——我来。”他说。
沈归年站起来,走到控制室的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那些灰色的噪点还在,但更弱了。网在持续工作。镜子被封住了。但水和屏幕——
他需要更多的手段。
他需要——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手腕。”忌”字完整地发着光。刚才覆盖方经理的标记之后——光变弱了一些。不是因为字不完整了——是因为覆盖标记消耗了一部分忌力。
忌力是有限的。
他的忌力——从进入墙内、拿到三线、到织网封镜——已经消耗了很多。手腕上的”忌”字还在发光,但光的亮度只有最初的一半。
他需要恢复。需要休息。需要——
时间。
和网一样——他也需要时间。
沈归年和老周从消防控制室出来,涉水穿过停车场,走楼梯间回到了地面。
商场的北门外——夜风迎面扑来。和B2层的阴冷不同,地面上的空气是热的——七月的城市夜晚,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把空气烤得发烫。
沈归年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热空气灌入肺腔——带着汽车尾气、柏油路面和远处某个烧烤摊的油烟味。这些气味——在B2层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变得无比亲切。人间的味道。活着的味道。
老周站在他旁边,点了一烟。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橙色的、温暖的、属于阳面的光。老周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散成一团模糊的白。
“归年。”他说。
“嗯。”
“你刚才说——还会有人失踪。”
“对。”
“多少?”
沈归年想了想。”取决于引的扩散速度。昨晚是十七个——引通过水系统扩散了一天。今天——引又扩散了一天。加上屏幕的传播——数量可能是昨晚的两到三倍。”
老周的手在烟上停了一下。”三四十个?”
“也许更多。”沈归年说,”而且——不只是我们这个城市。引通过水系统——如果已经到达了污水处理厂——就可能通过出水口进入河流。河流连接着下游的城市。下游的城市有自己的管道系统、自己的镜子、自己的——”
他没有说完。
老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的火光。
“归年,”他说,”这件事——我是不是该往上报了?”
沈归年沉默了几秒钟。
往上报。报给谁?派出所?分局?市局?怎么报?”镜子里有人走出来,标记了几十个人,城市的水系统被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污染了”?
没有人会信。
但——
“报。”沈归年说,”不要说镜子和标记。说——’群体性癔症’。说最近有大量市民报告夜间异常体验,怀疑和城市供水系统的水质有关。要求卫生部门介入检测水质。”
老周看着他。”水质?”
“水质检测——至少能让他们把水龙头关掉。”沈归年说,”如果卫生部门介入了,发布了’水质异常、建议暂停使用自来水’的通知——市民就会减少接触水的机会。接触水少了——引的传播就慢了。”
老周想了想。”这个——能行吗?”
“不知道。”沈归年说,”但比什么都不做强。”
老周把烟掐灭了,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我明天一早打电话。”他说,”你呢?”
“我回去睡几个小时。”沈归年说,”天亮以后去新世界百货——找赵婉清。”
“你一个人?”
“林小满跟我一起。”
老周犹豫了一下。”你——小心。”
沈归年点了下头。
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出租车在归仁巷口停下来的时候,沈归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付了钱,下车,走进巷子。
巷子里很暗——路灯的光在两排老楼之间画出一条昏黄的带子,带子之外是浓稠的黑暗。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回荡——轻的、均匀的、不紧不慢的。
走到沈记铺子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着。和他离开时一样——他出门前在门缝底部塞了一张纸巾。
纸巾还在。位置没变。
他掏钥匙开门,走进铺子。
铺子里的空气闷热而沉——关了好几天的门窗,空气不流通,温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度。他把门推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夜风吹进来,然后走到柜台后面,把背包放在桌上。
他没有开灯。
他坐在藤椅里,闭上眼睛。
疲惫——从骨子里涌上来的疲惫。不只是身体的——是精神的。从进入湘西开始,到苗寨取衣服,到凤凰找韩素云,到进入墙内见孟怀瑾,到回城处理镜门——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他的身体在发出信号——肩膀酸痛、后脖颈僵硬、眼睛涩、手指发麻。这些信号在平时会被他注意到,但现在——它们被更紧迫的事情压下去了。
他闭着眼睛,但大脑没有停。
信息在脑子里排列——像是一张不断扩大的清单:
一、三线用完了。织了一张网封住了B2层的镜子。网是临时的,不知道能撑多久。
二、钟门的锁还没有补。没有线了。需要新的线。
三、赵婉清失踪了。她的头发通过水系统在城市里扩散。引在传播。镜子在变成门。人被标记。人失踪。
四、标记可以通过覆盖来消除——但他的忌力有限。
五、影响不只通过水——也通过屏幕。任何能反光的、能显示影像的表面都是潜在的”窗”。
六、今晚——还会有更多人失踪。
七、忌墙在持续震动。裂缝在扩大。频率在加快。
八、韩素云在湘西守着门。钟老四在养老院里守不住了。孟怀瑾在墙里面守着。而他——
他守着什么?
他守着——这个城市。这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这些每天照镜子、洗澡、看手机、走夜路的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镜子后面有眼睛。他们不知道水里有引。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正在被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呼唤。
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来守。
沈归年睁开眼睛。
铺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路灯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色线。货架上的纸扎品和寿衣在暗影中沉默着,像是一群安静的、等待着什么的观众。
他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
巷子里的夜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温热的、带着七月夜晚特有的湿。他站在门口,看着巷子。
巷子空荡荡的。路灯的光在青石板路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光圈——光圈之内是亮的,光圈之外是暗的。光和暗交替着,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巷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投在门槛上——路灯从巷口的方向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向铺子内部。一个正常的、属于活人的影子。
但——
影子的边缘——在他盯着看的时候——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影子的轮廓在呼吸——吸气的时候微微膨胀,呼气的时候微微收缩。
“影为阴面之身。”
爷爷的话。
影子——是阴面在这个世界上的投射。每一个活人都有影子——影子是活人和阴面之间最微弱的连接。
平时——影子只是影子。它跟着你走,跟着你停,没有任何自主性。但现在——忌墙在裂,阴阳之间的屏障在变薄——影子开始变得不稳定了。
像是水面上的倒影——水面平静的时候,倒影是清晰的。水面起了波纹,倒影就模糊了。
忌墙就是水面。忌墙裂了——水面起了波纹——影子就模糊了。
沈归年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了几秒钟。
影子的波动停了。轮廓恢复了稳定。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不是。
他把门关上,拉上门闩。
回到柜台后面,他从抽屉里拿出铁盒子——装着赵婉清那面镜子的铁盒子。他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镜子。
镜子裹着布,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没有温度异常,没有”嗒嗒”声。
衣服的忌纹还在起作用——韩素云的苗族外衣穿在他身上,隔绝了镜子的活动。
但——
他明天要把衣服脱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穿——是因为他明天要下到B2层的排水管道里。管道狭窄,穿着外衣不方便。而且——他需要在管道里感知引的浓度。衣服的忌纹会隔绝外界的信号——包括引的信号。他需要脱下衣服,让自己””在引的环境中,才能追踪引的流向。
脱下衣服——就意味着失去了衣忌的保护。
没有了衣忌的保护——镜子里的东西就能再”看到”他。喊他的名字。试图标记他。
他得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在充满引的管道里——追踪赵婉清的头发。
沈归年把铁盒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需要睡几个小时。
他把背包放在藤椅旁边,把三线的红绳(线已经用完了,只剩下空的红绳)放在柜台上,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他没有去里屋的床,就在藤椅里靠着睡了。
他拉了拉身上的苗族外衣——深蓝色的面料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壳”贴着皮肤。温暖的、安全的、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抱着。
他闭上眼睛。
意识在几秒钟之内开始模糊。
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的那条缝隙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喊名字。不是哭声。不是笑声。
是水声。
很远的、很轻的、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水声。流水的声音——持续的、均匀的、不紧不慢的。
城市的水系统。
在地底下的某个地方——水在流动。水里带着引。引在扩散。从一个管道到另一个管道,从一栋楼到另一栋楼,从一个城市的这头到那头。
水不停。引不止。
他需要找到源头。
沈归年在水声中滑入了睡眠。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