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东方仙侠小说《人不屈》讲述了林寻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一个人在写作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64228字,绝对不容错过,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吧,绝对不容错过。
人不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北荒域的风和苍澜城不一样。
苍澜城的风是湿冷的,钻进骨头里,像无数针同时扎进关节缝。北荒域的风是冷的,像刀片,刮在脸上不是疼,是麻——麻到失去知觉,然后才感觉到疼。林寻用了半天时间才适应这种风,准确地说,不是适应,是麻木。当脸上的皮肤被吹得失去了知觉,风就不那么可怕了。
过了涸的河床,植被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枯骨荒原上那种零星点缀的骆驼刺和枯草,而是一片片连成片的灌木丛,有些灌木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上挂着枯的浆果,紫黑色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颗颗瘪的眼珠。姜晚晚摘了几颗,放在嘴里尝了尝,立刻吐了出来,脸皱成一团。
“苦的。”她说,舌头伸在外面,像一只被烫到的猫。
林寻没尝。老李教过他——荒野里的东西,颜色越深越不能吃。紫黑色的浆果,十有八九有毒。姜晚晚没学过这些,她以前是姜家的大小姐,吃的都是厨房做好的点心水果,哪里知道荒野里的规矩。
“吐净,”林寻说,“别咽下去。”
姜晚晚弯腰吐了好几口,又用随身带的水囊漱了口,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她看着手里剩下的浆果,有些舍不得扔——她们带的粮不多了,最多还能撑两天。
“扔了,”林寻说,“饿肚子比中毒强。”
姜晚晚把浆果扔在地上,用脚踩进泥里,跟了上来。
苏衍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她从不在没有意义的地方停留,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从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林寻跟在她身后,有时候会盯着她的背影看——白色的长裙在灰色的荒野中格外醒目,像一面移动的旗帜。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穿白色,在这种地方,白色是最不适合隐藏的颜色,老远就能被人看到。
也许她不需要隐藏。也许她强大到不需要在乎被人看到。
这个念头让林寻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嫉妒,是向往。他什么时候才能强大到不需要躲、不需要藏、不需要担心被人找到?
“别做梦了,”苏衍头也不回地说,“你离那一天还差一万年。”
林寻不知道她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还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和这个人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是透明的,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处山丘的背风面扎了营。说是扎营,其实就是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把随身带的毯子铺在地上,生了一堆火。北荒域的柴火比枯骨荒原好找,灌木丛里有很多枯的枝条,一折就断,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林寻坐在火堆旁,把断刀从腰间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刀身上的血迹已经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块,和那些一万年前的神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他用一块破布蘸了水,慢慢地擦拭刀身。血迹很难擦掉,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要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
苏衍坐在火堆对面,手里拿着黑剑,也在擦拭。她的动作比林寻优雅得多,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手工活。黑剑在她手里像一件艺术品,剑身漆黑如墨,在火光中看不到反光,像一条黑色的蛇。
“苏衍,”林寻一边擦刀一边问,“北荒域有镇神柱吗?”
“有,”苏衍说,“第二柱。”
“第二柱?”林寻想了想,“你说过,九镇神柱已经断了五。第二柱是——”
“一千年前断的,”苏衍说,“第二柱断,神堕者出现。”
林寻的手停了一下。神堕者。那些在苍澜城屠了整座城的东西,就是因为第二柱断了才出现的。他抬起头看着苏衍,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暗交替,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难以捉摸。
“第一柱断了,魔道崛起。第二柱断了,神堕者出现。第三柱断了,灵气复苏。第四柱断了,天地异变。第五柱断了,神教出现。”苏衍把这些话像念课文一样说出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每一柱子的断裂,都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种灾难。六断了,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
“第六柱呢?”林寻问,“你说第六柱在幽冥域,受损了,但还没断?”
“没断,”苏衍说,“但如果第六柱也断了,九幽的封印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到时候,就不是几个神堕者的问题了——是神本身,会从九幽爬出来。”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一燃烧的枝条断裂了,火星飞溅到空中,像一群微型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就熄灭了。
林寻低下头,继续擦刀。刀身上有一块特别顽固的血痂,他用指甲抠了好几下都没抠掉,反而把自己的指甲弄裂了。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掉渗出来的血,然后换了一只手继续抠。
“你在想什么?”苏衍忽然问。
林寻没有抬头:“在想怎么变强。”
“具体点。”
“想快点到不屈级,快点到破障级,快点到无畏级。快点强到能保护自己,保护姜晚晚,保护——”他顿了一下,“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苏衍放下黑剑,看着林寻。火光在她的淡金色眼睛里跳动,像两颗燃烧的星星。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她说。
林寻抬起头。
“你太急了,”苏衍说,“你急着变强,急着觉醒不屈,急着追上你父亲的脚步。但这些东西,越急越没有。不屈不是赶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你给它时间,它自然会来。你它,它反而会缩回去。”
林寻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她说得对,他太急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明天能不能比今天强一点?后天能不能比明天强一点?什么时候才能强到不用再跑了?
“你父亲用了三年,从觉醒级到不屈级,”苏衍说,“不是因为他天赋不够,是因为他不急。他花了三年时间去理解‘不屈’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去感受它、体会它、让它从心里长出来。你不是他,你需要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你一直这么急,你永远到不了不屈级。”
林寻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做?”他问。
“慢慢来,”苏衍说,“别想太远的事。先想明天——明天你要走多少路,要喝多少水,要吃多少东西。把明天的事做好了,后天的事自然会来。”
这是林寻从苏衍嘴里听到的最不像苏衍的话。她一向是那种“你必须做到、做不到就去死”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变得温柔了?不,不是温柔,是……现实。她说的不是安慰的话,是实话。急没有用,焦虑没有用,想太多没有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眼前的事做好。
“我懂了。”林寻说。
“你不懂,”苏衍说,“但你以后会懂的。”
夜更深了。姜晚晚已经睡着了,裹着毯子缩在火堆旁边,像一只蜷起来的刺猬。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睡着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轻松很多——醒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总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事。睡着了,眉头松开了,露出下面那张还很年轻的脸。
林寻看着她的脸,忽然想起了苍澜城的那个早晨。她穿着鹅黄色的披风,蹲下来和他平视,问他叫什么名字。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光,那种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属于十六岁少女的光。现在那些光还在,但暗了很多,像一盏被风吹过的灯,火苗还在烧,但不再那么亮了。
“林寻。”苏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像是怕吵醒姜晚晚。
“嗯。”
“你会保护她吗?”
林寻看着姜晚晚的睡脸,点了点头。
“会。”
“为什么?”苏衍问,“你和她非亲非故,她只是在你碗里扔过一锭银子。那锭银子还被赵天行抢走了。你欠她什么?”
林寻想了想,说:“不是欠。是她蹲下来和我平视的时候,没有把我当叫花子。”
苏衍没有再问了。
火堆渐渐暗了下去。林寻往里面添了几柴,火又旺了起来。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山丘上,又长又大,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但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九幽女帝的声音。是另一种声音——更远、更模糊、更像是从风里传来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唱歌。一个女人在唱歌,调子很古老,词听不清,但旋律让人心里发酸,像是把一万年的孤独都揉进了几个音符里。
林寻猛地睁开眼睛。
风停了。荒野上一片死寂。火堆还在烧,姜晚晚还在睡,苏衍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那个歌声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什么东西的叫声。
幻觉。又是幻觉。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但这一次,他很久都没有睡着。那个旋律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抓不住的蝴蝶,飞啊飞,就是不落下来。
第二天,天空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夜之间变的。早晨林寻从毯子里钻出来的时候,头顶的天从灰白色变成了铅灰色,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悬在头顶上。空气变得更冷了,冷到呼气的时候能看到白色的雾气。
“要下雪了。”苏衍说。
林寻抬头看天。他在苍澜城见过雪,但苍澜城的雪是温柔的,飘飘洒洒,落在地上就化了。北荒域的雪不一样——这里的雪是人的。老李说过,北荒域的雪能埋掉房子,能冻死人,能在半夜把不习惯的人活活冻死。
“我们今天能走到有人住的地方吗?”林寻问。
苏衍摇头:“最近的镇子在百里之外。今天走不到。”
“那雪来了怎么办?”
“找个地方躲,”苏衍说,“山洞、树洞、地缝,什么都行。不能露宿在雪地里,会死。”
他们加快了速度。苏衍的脚步比昨天快了将近一倍,林寻跟得很吃力,姜晚晚更吃力——她从小娇生惯养,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空开始飘雪。一开始是很小的雪粒,像盐一样细,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不到半个时辰,雪粒变成了雪花,大片大片的,从天上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床巨大的棉被。
视野急剧下降。林寻只能看到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再远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幕。苏衍的白裙在雪中几乎看不到了,她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喊一声,让林寻和姜晚晚跟上来。
“前面有个山洞!”苏衍的声音从雪幕中传来,“快!”
林寻拉着姜晚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跑。雪已经积到了脚踝,每跑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再踩进新的雪里。姜晚晚的脚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她不知道自己踩到的是什么,只知道跟着林寻跑,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跑不动了。
山洞不大,只有一人多高,往里走了十几步就到头了。但至少能挡风,能挡雪。苏衍已经在洞里生了一堆火——不知道她从哪里找到的柴,也许是洞里本来就有的。火光照亮了山洞的四壁,墙壁上湿漉漉的,渗着水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姜晚晚靠着墙壁坐下来,脱下鞋子。她的脚上全是血泡,有些已经破了,血和袜子粘在一起,脱袜子的时候疼得她眼泪直掉。林寻蹲下来,帮她把袜子慢慢揭下来,从水囊里倒了些水冲洗伤口,然后用净的布条包扎好。
姜晚晚看着他做这些事,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有掉下来。
“谢谢。”她说。
林寻没抬头:“别说话,保存体力。”
苏衍坐在洞口附近,看着外面的雪。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冷了——不是心情不好,是真的很冷。她的白裙太薄了,不适合北荒域的冬天,但她没有别的衣服,也不肯穿林寻递给她的那件旧棉袄。
“你不冷吗?”林寻问。
苏衍没有回答。
林寻走过去,把旧棉袄披在她身上。苏衍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伸手把棉袄拿下来,扔回给林寻。
“我不需要。”她说。
林寻没有再坚持。他知道苏衍这个人,她说不就是不要,你再给她也不会要。他回到姜晚晚身边坐下,把棉袄盖在两个人身上,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雪下了一整夜。
林寻中途醒了几次。第一次醒的时候,火还烧着,苏衍还坐在洞口,姿势和睡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第二次醒的时候,火小了一些,姜晚晚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第三次醒的时候,天亮了——不是真的天亮,是雪停了,洞口的雪反射着天光,把洞里照得亮堂堂的。
苏衍站了起来。
“雪停了,走。”
林寻把姜晚晚叫醒,收拾好东西,走出山洞。外面的世界完全变了——昨天还是灰黄色的荒野,今天变成了一片白色。雪覆盖了一切——地面、灌木、石头、涸的河床,全部变成了白色,在阳光下白得刺眼。林寻眯着眼睛,用手挡在眼前,好一会儿才适应了这种亮度。
“往哪个方向?”林寻问。
苏衍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形,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五十里外有个镇子,叫冰河镇。守柱人在那里有个据点。”
他们出发了。雪地里走路比昨天更费劲,每一脚都要陷进雪里,再。林寻走在最前面,用脚踩出一条路,让姜晚晚踩着他的脚印走,这样省力一些。苏衍走在最后面,负责警戒——雪地里虽然安静,但危险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寻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他的草鞋在雪地里完全不管用,雪水渗进去,把脚泡在冰水里,脚趾变成了紫黑色。他知道这是冻伤的前兆,但他没有说。说出来也没用,没有别的鞋可换,只能忍着。
姜晚晚忽然叫了一声。
林寻回头,看到她蹲在雪地里,手指着一个方向。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比人的大得多,形状像狼,但比狼的脚印大了一倍不止。脚印还很新,边缘没有被雪覆盖,说明这个东西刚过去不久。
“雪狼,”苏衍说,“北荒域特有的妖兽。一只成年雪狼相当于筑基境修士的实力。它们一般成群结队活动,不会单独出现。”
林寻的心一沉。成群结队。一只就相当于筑基境,一群是什么概念?他现在连一个筑基境初期的修士都打不过,遇到一群雪狼就是死路一条。
“它们通常在夜间活动,”苏衍说,“白天躲在洞里。只要我们天黑之前赶到冰河镇,就不会有事。”
他们加快了速度。但雪地里的速度不是想快就能快的,林寻的脚越来越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板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是热的,是疼的。冻伤的脚在运动后开始恢复知觉,那种知觉不是麻,是疼,是像有无数针同时在扎的疼。
姜晚晚看出了他的异样:“林寻,你的脚——”
“没事。”林寻打断她,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了一片建筑。不是城墙,是一排排低矮的木屋,屋顶上覆着厚厚的雪,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出几道细细的白线。
冰河镇。
林寻加快了脚步,脚上的疼痛被他压到了意识的最深处。他只想快点走到那个地方,坐下来,把脚从草鞋里拿出来,放在火上烤一烤。
但就在他们距离冰河镇不到两里地的时候,苏衍忽然停下了。
“有人。”
林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冰河镇的方向,有几个人影正朝他们走来。不是普通人——他们的步伐太快了,在雪地里走得像在平地上一样,每一步都又稳又快,脚不陷进雪里,像是踩在实地上。
四个人。都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和林寻在枯骨荒原上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一样的衣服。但他们的腰带上挂着的不是九条龙的令牌,而是一个柱子的图案——九柱子环绕成一圈,中间是一把剑。
苏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守柱人,”她说,“真的。”
那四个人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短发,面容刚毅,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伤疤,让她看起来像一尊被劈了一刀的石像。她的目光从林寻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苏衍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又回到林寻身上。
“林寻?”她问。声音低沉,像男人的声音。
林寻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人。上次那个中年男人也自称守柱人,结果是假的。这一次,苏衍说他们是真的,但“真的”就一定可信吗?
中年女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扔了过来。林承接住,令牌是铁制的,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九柱子和一把剑的图案。他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纹路很深,不是后来刻上去的,是铸造的时候就有的。
“我是冰河镇守柱人分部的负责人,我叫韩霜,”中年女人说,“我们收到了老周的传信,说你会来北荒域。我们等了你三天。”
“老周?”林寻没听过这个名字。
“守柱人的长老,”苏衍在他身后说,“可信。”
林寻把令牌扔回给韩霜。韩霜接住令牌,挂在腰带上,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来吧。你们需要休息。”
冰河镇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猎户和樵夫。镇子中央有一栋比其他房子大一些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冰河商会”四个字。韩霜说这是守柱人据点的掩份——表面上是做皮毛生意的商会,实际上是守柱人在北荒域南部的联络站。
木屋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楼是一个大厅,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墙上挂着各种兽皮和武器。二楼是住宿的地方,有几个房间,虽然不大,但净整洁。韩霜给林寻和姜晚晚各安排了一个房间,苏衍说她不需要房间,就在大厅里坐着。
林寻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脱下草鞋和裤子,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有些地方皮肤裂开了,露出里面红色的嫩肉。他用房间里备好的温水洗了脚,然后从床头柜上找到了一罐药膏,打开闻了闻,有一股薄荷和麝香的味道。他挖了一些药膏涂在脚上,凉丝丝的,疼痛立刻减轻了不少。
他把脚包扎好,穿上房间里备好的一双新布鞋,走出房间,下了楼。
苏衍坐在大厅里的一张长椅上,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她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气,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韩霜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气氛有些微妙。
“老周怎么说?”苏衍问。
韩霜看了一眼从楼梯上下来的林寻,压低了声音:“老周说,让林寻在冰河镇休整几天,然后去冰渊。”
“冰渊?”苏衍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现在去冰渊,太早了。”
“老周说,冰渊里有他需要的东西。不是力量,是……真相。关于他父亲的真相。”
苏衍沉默了。林寻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脚还疼,但比之前好多了。
“冰渊是什么地方?”林寻问。
韩霜看着他,那道伤疤在她脸上微微扭曲,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北荒域的一处上古遗迹,”她说,“一万年前,你父亲在那里和神打过一仗。冰渊里残留着他的不屈意志,也残留着……神的力量。进去的人,要么觉醒,要么疯掉,要么死。”
林寻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要去。”他说。
苏衍转头看着他:“你不怕死?”
“怕,”林寻说,“但我更怕一辈子都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苏衍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端起那杯茶,终于喝了一口。
“好,”她说,“那就去。”
韩霜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是羊皮做的,边角已经磨损了,上面画着北荒域的山川河流,标注着一些地名。她用食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在北荒域的中部,一个被群山环绕的地方。
“这里是冰渊,”她说,“从冰河镇出发,往北走三百里。沿途会经过雪狼的领地、冰原巨人的巢,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你们需要向导。”
“谁?”苏衍问。
韩霜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个身影从外面走进来。雪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寻眯着眼睛看过去,是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个子不高,瘦得像一竹竿,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北荒域的星星。
少年走到桌前,朝林寻伸出手。
“你好,我叫北宫。韩姨说你是林无道的儿子,我想跟你一起去冰渊。”
林寻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少年的脸上带着一种林寻很熟悉的表情——那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的表情。和姜晚晚脸上的表情一样,和他自己脸上的表情也一样。
他握住了北宫的手。
“林寻。”
“我知道,”北宫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的名字,整个北荒域的守柱人都知道了。”
林寻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在北荒域的第一场雪里,在冰河镇的木屋中,他握住了第一个在北荒域遇到的同龄人的手。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了一点光。不是苏衍那样的强光,不是老李那样的余烬,而是一盏新的、刚刚被点亮的灯。
北宫,他记住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