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她都没看我一眼。
我好像成了个外人。
太阳快落山了,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扛着镰刀,拖着一捆麦子,慢吞吞地往家走。
每走一步,心里的疑问就多一分。
推开院门,堂屋里亮着灯。
我娘竟然把那盏平时过年才舍得用的亮瓦灯给点上了。
桌子上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那碗米饭,是给李兰的。
我和我娘的碗里,还是黄黑色的红薯面窝头。
我爹,魏国强,坐在炕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光。
李兰坐在桌子边,一点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饭。
吃得喷香。
我娘坐在她旁边,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闺女,多吃点,看你瘦的。”
李兰身高一米七,比我还壮实,我娘竟然说她瘦。
我放下东西,默默地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窝头啃。
满屋子的人,好像都把我忘了。
我终于忍不住了。
“娘,这……这是咋回事啊?”
我娘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责备。
“咋回事?你还好意思问!”
“这么好的闺女,你咋不早点跟娘说?”
“非要等人家姑娘自己找上门来,你小子的脸皮是让狗吃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跟您说?
我跟您说了十二个,哪个您看上了?
李兰三两口吃完一碗饭,把碗往前一推。
“婶,再来一碗。”
我娘哎了一声,乐呵呵地给她盛饭去了。
李兰这才转头看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看你那傻样。”
“你娘就是嘴硬心软。”
“把话说开了,不就成了吗?”
说开?
说什么了?
我爹在一旁磕了磕烟斗。
“行了,既然事情定了,就商量下后面的事。”
“李兰,你家那边,要多少彩礼?”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别说彩礼了,连买盐的钱都得省着用。
我娘也停下盛饭的动作,紧张地看着李兰。
李兰拿起筷子,在碗边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彩礼,我家一分不要。”
我爹和我娘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李兰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爹有个条件。”
03
我家的堂屋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盏明亮的灯泡,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爹的紧张。
我娘的担忧。
还有我,一颗心七上八下,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李木匠的条件。
这才是真正的大山。
我们村谁不知道,李木匠疼他这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能不要彩礼,但提出来的条件,肯定比彩礼还难。
李兰不紧不慢地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好像故意在吊我们的胃口。
我娘沉不住气了。
“闺女,你爹他……他有啥条件?你说出来,只要我们能办到,砸锅卖铁也给你办。”
李兰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爹的条件,跟你们没关系。”
“跟他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