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筷子指了指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跟我有关系?
我一个穷小子,要啥没啥,能有什么让她爹看上的?
我爹也疑惑地看着我。
李兰清了清嗓子,学着她爹的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爹说,他闺女嫁过去,不能跟着吃苦受累。”
“他不要你们家的钱,但他要看到你们家能挣钱的本事。”
“咱村南头,不是有台报废好几年的东方红拖拉机吗?”
“那是我爹年轻时开过的,他有感情。”
“我爹说了,只要魏东,能在一个月内,把那台拖拉机修好,能下地活。”
“他就点头,把我风风光光地嫁过来。”
李兰说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爹手里的烟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娘的脸,瞬间白了。
修拖拉机?
那台东方红,在我们村南头的草垛里,扔了快五年了。
风吹雨淋,晒雨淋,早就成了一堆废铁。
别说我了,就是县里农机站的老师傅来了,都得摇头。
更何况我,只读到初中毕业,连拖拉机都没摸过几次,让我去修好它?
这不是条件。
这是故意刁难。
这是变着法子拒绝这门亲事。
我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我娘嘴唇哆嗦着,看着李兰。
“闺女,这……这不是难为人吗?”
“魏东他哪会修那玩意儿啊。”
李兰却笑了。
“婶,我爹说了,他会不会,得试过才知道。”
“一个,要是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那还怎么撑起一个家?”
“再说了,谁说他是一个人了?”
她转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我,会帮你的。”
“我从小看我爹摆弄那些零件,耳濡目染,多少也懂点。”
“而且,我爹说了,他虽然不出手,但可以给你指点。”
“他画了一整本的拖拉机零件图纸,还有维修的步骤,都在我家呢。”
“只要你肯学,他就肯教。”
我爹慢慢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烟斗,重新装上烟丝。
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的眼睛,也亮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厉和期待。
“嗯?”
“李木匠这是在考验你,也是在给你机会。”
“咱老魏家的人,不能让人看扁了。”
“这事,你接不接?”
我看着我爹,又看了看我娘。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李兰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怀疑,全是信任和鼓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的眼睛,我心里那股憋屈和绝望,竟然慢慢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
二十二年了,我一直活在我娘的安排和我爹的沉默里。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选择,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虽然艰难,但它通向的,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攥紧了拳头。
“接!”
我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我说得很大声,很用力。
我娘的眼圈,又红了。
李兰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算个男人。”
“那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