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限制人身自由，加上刚才那份违法合同，”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沈先生，你现在的行为模式，很像《犯罪心理学》里讲的‘权力控制型施暴者’——当经济控制和舆论羞辱失效时，就会转向物理隔离。我建议你克制一下，毕竟，我今天上午十点，约了律师。”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以及，下午我还要去节目组签合同——签一份我重新拟定的、合法的合同。你的那份，留着擦桌子吧。”
说完，她拎起包，转身出门。
沈辞坐在原地，盯着那份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的合同，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市图书馆三楼，古籍阅览区。
程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刑法释义》，但视线落在门口。
他三十出头，穿一件深灰色风衣，眉眼冷峻，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浅浅的戒痕——那是他辞去检察官职务时，亲手摘掉的婚戒留下的。三年前的一场冤案，让他看清了体制内的某些潜规则，也让他从一个相信“正义必胜”的理想主义者，变成了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的刑辩律师。
他今天来，本只是好奇。
微博上那个“周一见”的账号，逻辑太清晰了，威胁太精准了，不像一个被疯的豪门弃妇，倒像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猎手。
然后，他看见了林惊蛰。
白衬衫，黑西裤，低马尾，素颜，手里拎着一个银色金属箱。她穿过书架走过来时，脚步很轻，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整个阅览区——出口、监控、可疑人员。
她在程让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档案。”
程让把面前的牛皮纸袋推过去。
“2017年，沈林慈善医疗基金的内部审计底稿副本，”他说，“我当年还在检察院，接触过一起挪用公款案，嫌疑人是沈氏的前财务总监，他为了减刑，交出了这个。”
林惊蛰打开档案，抽出一份流水单。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行数字上——2017年3月15，基金向一个个人账户转账八十万元，备注“医疗救助”。收款人姓名：周德海。
“周德海，”程让补充，“二十年前，林氏夫妇车祸案的肇事司机。车祸后三个月，他妻子账户收到了这笔钱。而周德海本人，在车祸后第二年，死于一场‘意外’溺水。”
林惊蛰的手指在“周德海”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买凶，灭口，洗钱，”她轻声说，像是在做案件侧写，“典型的三角闭环。沈家用慈善基金做资金池，左手进右手出，既洗白了黑钱，又买通了人命，最后还能抵扣企业所得税。一石三鸟，难怪能风光二十年。”
“你打算怎么做？”程让问。
“掀桌，”林惊蛰合上档案，抬眼看向他，“但不是掀一张桌，是把整个赌场都烧了。程律师，你手里还有别的牌吗？”
程让沉默了几秒，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推到她面前。
“我在经侦支队有个朋友，姓周，副队长。你手里的证据，够立民事案；但如果你想动沈家本，需要经侦介入。”他顿了顿，“不过林小姐，我得提醒你——沈家不是沈辞一个人，他背后有董事会，有政商关系网。你这一脚踩进去，可能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