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吃完了包子,把豆浆喝得净净,然后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坐在长椅上,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通讯录里的人很少,不到三十个。
大部分是老师和同学,还有几个亲戚——姑姑、小姨、外婆。
她外婆住在外地,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但外婆每次打电话来都会问她“吃饭了没有”“冷不冷”“有没有人欺负你”。
沈鹿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外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语调:“喂?鹿鹿啊?”
沈鹿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上辈子外婆在她二十岁那年去世了,她因为在学校期末考试,没能赶回去。
周梅在电话里说“你外婆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价涨了。
沈鹿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蹲在教学楼后面的角落里哭了整整一节课。
这辈子,她要对外婆好。
“外婆,是我。”
沈鹿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在努力控制。
“鹿鹿啊,好久没给外婆打电话了,外婆想你!”
外婆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最近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不累。”沈鹿说,“外婆,你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好着呢,能吃能睡,你别担心。”
沈鹿握紧了手机,犹豫了一下,说:“外婆,我攒了一些钱,寒假我想去看你,行不行?”
外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心疼:“傻丫头,你来看外婆还要攒什么钱?你人来就行了,外婆给你做好吃的。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外婆还记着呢。”
沈鹿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一颗,又一顆。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外婆,你等我。”
挂了电话之后,沈鹿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途。
而她,好像没有。
不是没有,是她自己选择不要了。
十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沈鹿彻底死心的事。
那天下着大雨,沈鹿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学校离家里大概有两公里,平时她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但那天雨太大了,她没带伞,在学校的门卫室里等了半个小时,雨没有变小的迹象。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梅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周梅的声音听起来很吵,背景里有人在说笑。
“妈,我在学校,雨太大了,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接你?”
周梅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现在哪有空?昭昭在发烧,我在医院呢。你自己打个车回来吧。”
“我没带钱。”
“你微信不是有钱吗?叫个滴滴。”
“微信没钱了,我用完了。”
周梅叹了口气,那种“你怎么这么麻烦”的叹气声:“行行行,我给你转五十块,你自己叫车。”
电话挂了。
两分钟后,周梅转了五十块钱过来。
沈鹿看了一眼那五十块钱,没有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