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沈鹿平静的侧脸，想从这个十六岁女孩的脸上找出一丝难过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找不到。
沈鹿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近乎残忍。
“那你……不难过吗？”
陈西小声问。
沈鹿终于转过头来，看了陈西一眼。
那双眼睛很漂亮，黑白分明，但在那双眼睛里，陈西没有看到泪水，没有看到委屈，只看到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反复碾压过的平静。
“不难过，”沈鹿说，“因为我早就没有期待了。”
04
寒假来得很快。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沈鹿考了年级第七。
这是她上辈子从未达到过的高度，因为上辈子她的时间被各种懂事的事情占满了。
帮家里做家务，陪林昭昭逛街，照顾沈砚的情绪。
这辈子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成效是显著的。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在班级群里发了喜报，特意点名表扬了沈鹿。
沈鹿看了一眼，截图，但没有发给任何人。
她不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了，因为她的价值不应该由别人的认可来决定。
回到家的时候，沈鹿发现客厅里多了好几箱年货。
周梅正指挥着沈建国把一箱箱东西搬到储藏室，嘴里念叨着：“这个给昭昭外婆家的，这个给你妈那边的，这个我们自己留……”
昭昭外婆家。
林昭昭的外婆家，不是沈鹿的外婆。
沈鹿换了鞋，上楼。
经过林昭昭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她看到林昭昭的房间里堆满了新衣服和新鞋子，床头柜上摆着最新款的手机和一台平板电脑。
那些东西都是周梅给她买的，每一件都不便宜。
沈鹿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变。
旧书桌上放着旧台灯，旧衣柜里挂着几件旧衣服，旧床上铺着旧床单。
周梅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要新衣服，想不想换新手机。
在周梅眼里，她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因为她从来不会开口要。
不是因为她不需要，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开口要了也没人会给。
上辈子有一次她鼓起勇气跟周梅说“妈，我想换一个新书包”，周梅说“你的书包不是还好好的吗？昭昭刚换了一个新书包，家里花了那么多钱，你别跟着凑热闹了”。
后来她看到林昭昭换了一个又一个新书包，每一个都比她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好看。
她再也不开口了。
寒假的第一天，沈鹿做了一件事——她去了银行，把自己攒了大半年的钱取了出来。
这些钱来自她的压岁钱、奖学金和平时省下来的生活费，一共三千二百块。
她把钱分成两份，一份两千块，是她准备给外婆的红包；另一份一千二百块，是她寒假的生活费。
寒假期间，她不打算在家里吃饭。
不是赌气，是她在家里本吃不饱。
周梅做饭永远是按照林昭昭的口味来的，清淡、少油、少盐，沈鹿吃不惯，但她从来不说。
每次吃饭她只吃个半饱，然后回房间吃自己买的零食和面包。
这个寒假，她打算自己解决吃饭问题。
她跟学校旁边的一个小饭馆说好了，寒假期间她可以去那里吃饭，一顿饭十五块，便宜又管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