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专业,很刁钻,很礼貌:“请解释营收确认的具体时点”,“请提供前十大客户的合同扫描件”,“请说明复购率的计算口径”。
每一个问题都踩在造假最容易被戳破的地方。
她不是在试探。
是在摸清林深到底造假造到哪一步。
一周后,FA回复了。答非所问,数据打补丁,逻辑前后矛盾,有些问题脆没回。
苏禾看完,心里有数了。
她拿起电话,打给顾深:“可以做现场尽调了。”
“你出面?”
“我出面。”
“他认识你怎么办?”
苏禾顿了一下。
她想过这个问题无数次。站在镜子前,换不同风格的衣服,用不同语气说“你好,我是致恒资本的苏何”。她确认过一件事——林深从来没有在工作场合见过她。她的角色永远是“背后的女人”。出主意,不挂名。管账,不签字。搞定最难搞的客户,然后退到一边,把功劳让给他。
林深习惯了这一切。他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当他看到一个叫“苏何”的经理,穿着定制西装,用专业口吻问他“流水能核实吗”的时候——他的大脑本不会把这个人跟“苏禾”建立连接。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苏禾”不可能坐在那个位置上。
那个女人,应该在家里穿着睡衣等他。
“他认不出我,”苏禾说,“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
“好。我安排。”
挂掉电话,苏禾站在窗前。阳光打在她脸上。她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只是觉得很安静。像暴风雨前的那种安静。
两年零三天。
网,终于织好了。
接下来,只等那个人钻进来了。
04
见面的那天,苏禾选了黑色的西装。
剪裁利落。
没有首饰。
头发盘起来。
化淡妆。
不是变美。
是变“对”。
像一个真正的经理。
她站在致恒资本的会议室里,把BP摊在桌上。
咖啡是美式。
不加糖。
她需要清醒。
门开了。
林深走进来。
他胖了一点。
定制西装。
手腕上多了块绿水鬼。
身边跟着FA的人,还有他的财务总监——周晚亭。
苏禾的目光扫过周晚亭。
没有停留。
周晚亭的目光扫过苏禾。
也没有停留。
她们早就约定:装作不认识。
“林总,久仰。”
苏禾伸出手。
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不多。半个。
“苏何,久仰。”
林深握住她的手。
看了一眼。
就一样。
然后松开了。
没有第二眼。
他坐到对面,开始讲PPT。
语速很快。
手势很大。
信心满满。
苏禾坐在那里,听他讲。
营收增长。
用户复购。
市场份额。
全是假的。
但她点头。
认真记录。
偶尔问问题。
“这个数据的统计口径是什么?”
“前五大客户的占比为什么下降?”
“现金流为什么跟不上营收增速?”
林深对答如流。
但苏禾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