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思远半站着，嘴微张，右手还攥着那支准备写”联名请愿书”的笔。笔杆夹在指缝间，手在抖。
我转回头，出了门。
走廊上空荡荡的。傍晚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一道的格子。
宋策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嘴里叼着一棒棒糖。见我出来，挑了一下眉毛。
“搞定了？”
“第一步。”
“第二步呢？”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场上有几个高二的在跑步。风吹过来，带着场草皮的味道。
“等。”
二
时间倒回十七天前。
九月一号。开学。
方老师站在讲台上，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林诗颜。”
林诗颜朝全班笑了一下。
嘴角那道弧线一勾，前三排男生的脊背齐刷刷挺直了。
她确实长了一张让人记住的脸。没化妆，马尾扎得利落，皮肤白，眼睛亮。那一笑的伤力在高中男生堆里属于大规模伤性武器级别。
方老师指了指我旁边的空位。”裴铮同学旁边有个空座，你先坐那。”
她走过来的时候，整排人的目光跟着移动。齐刷刷的，连后排几个上课睡觉的都抬了头。
坐下之后，她偏头看我一眼，小声说了句”你好”。
我点了下头。
这就是全部。
接下来三天，她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速度成为了全年级的焦点。
性格好——对谁都笑，说话轻声细语。和女生关系处得很快，和男生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班级打扫卫生她主动扫地，有同学落东西她主动送还。
第二天，赵逸凡请全班喝茶。当然是冲着林诗颜去的。
赵逸凡。
这个名字必须注解一下。
他爸赵鸿盛，是本市的知名企业家，鸿盛集团的掌门人。学校新教学楼有一半的钱是赵鸿盛捐的，走廊尽头的功德墙上贴着他笑眯眯的照片。
赵逸凡在毓秀中学横着走。老师客气，同学怕他，女生围着他。他追过几个校花，手段一律简单粗暴——砸钱，明着来，没有不成功的。
但他对林诗颜的态度不对。
收着。分寸拿捏得太准。初次见面不可能有这种默契。
第三天，我确认了这个猜测。
周三下午，第二节课下课。我去上厕所，经过最里面那个隔间的时候，听到了赵逸凡的声音。
他在打电话。
“爸，她已经到位了。”
我迈出去的那一步收回来了。
“对……先让她跟那姓裴的混熟，取得信任。后面的事我来安排。”
我站在隔间门板后面。一动不动。
“他知道个屁。他爸都死了三年了，谁还记得那个事？放心，这小子在班上没人搭理，弄他太简单了。”
挂了电话。
便池冲水。脚步声。出去了。
我在隔间里站了很久。
背靠着门板。手心全是汗。
他说”他爸都死了三年了”。
三年前。
我爸，裴正轩。鸿盛集团前任财务总监。
他发现了鸿盛集团的财务造假问题。虚增利润、挪用公款、商业行贿。他整理了所有证据，拷贝了一份完整的电子材料，准备提交给省检察院。
提交材料的那天，他开车上了国道。
车翻下了公路护栏。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