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昌的声音传出来，很清晰。
“老李，今天面试的事……我跟你说，我女儿笔试分比他低了一分，面试你得给我把分拉回来……什么？你说按规矩来？规矩是我定的还是你定的？你给我听好了，那个农村来的小子，你看着办。”
主考官的声音很弱，嗫嚅着。
“周局……这个我……”
“别跟我扯，你今年评优是谁帮你说的话？自己心里有数。”
录音到这里断了。一分零八秒。
我把耳机摘下来。
我爷在对面看着我。
“听到了？”
“听到了。”
“一份够不够？”
“够告他预面试。但不够让他倒。”
他点了点头。
“那就再找。”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讨论天气。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陈渡，我是你的主考官李怀生，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明天上午九点，老城区南门外面的茶馆。来的时候别带手机。”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跳得很快。
抬头看了一眼我爷。
他背对着我，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角。
04
“你来得挺准时啊。”
茶馆在老城区南门外面，门面很小，里面四张桌子。
说话的人不是李怀生。
是周怡宁。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翘着腿。手腕上一条金链子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
我站在门口。
“李主考今天有事，来不了了。”她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替他跟你聊聊。”
我转身要走。
“站住。”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笑了。
“陈渡，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我停住。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穿着高跟鞋跟我差不多高，但下巴抬得很高，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
“你那段录音，已经在纪委了，你猜那个郑组长跟我爸什么关系？”
我没说话。
“大学同学。”她伸出一手指点了点。
“你找的那个钟律师，办公室被泼油漆的那位？知道谁安排的吗？”
又伸出一手指。
“你那个茶店老板，姓曹的？一个电话的事。”
第三。
“你那个房东？”
第四。
她把手收回去，笑了。
“陈渡，你是农村来的，大专毕业，没背景没关系没钱。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盯着她。
“凭我比你多一分。”
她的笑僵住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笑得更大声了。
“一分？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分数决定的？”
她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是本地论坛的帖子。
标题——”震惊！某县公考惊现作弊丑闻，农村男生成绩造假被查。”
下面有我的照片。考试那天拍的，不知道她从哪弄的。
评论区炸了。
“这种人也配考公务员？”
“农村出来的素质就是差”
“查得好，不然真让他混进去了”
“好看吗？”周怡宁把手机收回去，”现在全城都知道你是个作弊的骗子了。”
我没看她，转身，走了。
身后她的声音追过来。
“陈渡！写一份声明，承认成绩有误，主动放弃资格。我让我爸把调查撤了，不影响你以后再考。这是最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