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
物业保安跑过来了,邻居也出来了。
有人拍照,有人录像。
我听见有人在说:“这不是那个带货的网红吗?”
我没管。
我只盯着我爸的脸。
他的嘴唇在动。
我俯下身,耳朵贴上去。
“……夏夏……我们是一家人啊……”
就这四个字。
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到的时候,我整个人从膝盖往下都是麻的。
血浸透了我的裤子,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我自己的。
急诊室的灯亮了四十分钟。
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颈部软组织严重损伤,气管有挤压变形,后脑着地导致颅内有出血点。目前生命体征不稳定,需要进ICU观察。”
他看了我一眼。
“家属签字。”
我签了。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抖得写不成字。
签了三遍,才勉强像个名字。
凌晨两点十七分。
ICU门口的长椅上,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助理的消息已经堆了九十多条。
我点开第一条。
是一个短视频链接。
标题写着:【震惊!五千万粉丝头部女主播亲生父亲上吊!只因几个包!】
视频里,是邻居拍的现场画面。我爸挂在树上的镜头被放大、截图、加了红色大字。
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
“为了几个包死亲爹?这种人也配当网红?”
“取关了,恶心。”
“难怪她妈要拿她的包,这种白眼狼就该净身出户。”
“人血馒头吃得真香,一个包几百万,给爸妈花过一分吗?”
我关掉视频。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我接了。
“陈夏你个千刀的!”
电话那头是我大姑的声音,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
“你爸在ICU躺着!你满意了?!你那个破案子,明天就给我撤了!”
没等我说话,电话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是我二叔。
“夏夏,二叔跟你说句公道话,你妈做得是不对,但那也是你亲妈,你爸都快死了,你还揪着不放,外面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老陈家?”
然后是我三婶、我表哥、我远房堂姐……
一个接一个,像提前排好了队。
内容高度统一,撤案。
我听了十二分钟。
十二分钟里,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没有一个人问过那四千四百万怎么办。
“说完了?”我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不撤。”
“陈夏!你爸要是死在ICU里,你就是人犯!你一辈子都别想心安……”
我挂了。
然后把所有亲戚的号码,一个一个拉进了黑名单。
ICU的门缝里透出冷白的光。呼吸机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我坐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的光灯管。
我没有哭。
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
不是不想哭。
是我知道,我一旦哭了,就会软。
一旦软了,这四千四百万就真的没了。
不仅我这三十年被吃抹净的人生,就连接下来的人生。
也会注定被吃抹净。
凌晨三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