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跟我妈说是赌债?”
“……因为你妈恨他恨到骨头里了。我要是说他是被冤枉的,你妈会去找他。可那时候追债的人还在,你妈去了就是送死。”
“后来呢?债都清了,你为什么还不说?”
舅舅的声音有些疲惫。
“后来……说不出口了。骗了这么多年,你妈怎么看我?”
我闭上眼睛。
“舅舅,你帮了我们很多,我都知道。但这件事,你做得不对。”
“我知道。”
“我会告诉我妈的。”
“默默——”
“她有权知道真相。”
我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天空。北京的天很高,蓝得净。
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我妈。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爸可能不是我从小以为的那种人。
可这不代表我就能原谅他。
他走的时候,我六岁。
六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合伙人、、专利费。
六岁的孩子只知道——爸爸不见了。
手机又震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默默,我知道你在北大了。你沈叔叔告诉你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如果你愿意,明天来海淀区中关村的一个地方,我想见你。——爸”
我看着这条消息。
这一次,我没有删。
但我也没有回。
第10章
我没去中关村。
不是不想弄清楚真相,而是不想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面对一个消失了十二年的人。
军训开始了,北京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
我的室友除了赵明,还有两个人。
一个叫方一航,北京本地的,家住四环内。他爸是一家公司的合伙人。开学那天他爸开了一辆保时捷送他过来。
另一个叫刘思远,成都来的,高考695分。人很安静,基本不社交。
军训第三天,出了一件事。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一航带我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餐厅。
“我请客,算给大家接风。”
他点了一桌子菜,加起来将近八百块。
吃饭的时候,邻桌坐着几个高年级的学生。
其中一个穿着名牌T恤、戴着名表的男生一直看我们这桌。
方一航认识他。
“周天明,大三的,他爸是做房地产的,家里挺有钱。”
周天明端着酒杯走过来。
“方一航,新生?来点一个?”
方一航笑着碰了一下。
周天明的目光扫过我们几个,在我身上停了一下。
“你是今年全省第三那个?陈默?”
“对。”
“听说你家条件不太好?”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里面的意思很明显。
方一航脸色变了,替我打圆场:“天明哥,吃饭呢,别聊这些。”
周天明笑了笑。
“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能考上北大不容易,尤其是家庭条件一般的。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忙,跟我说。”
他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了。
赵明小声跟我说:“别理他,这人就喜欢在新生面前装大哥。”
我没放在心上。
这种人我见多了。从小到大,总有人喜欢用“帮忙”的名义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军训结束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给我妈打电话。
“军训累不累?”
“还好。”
“吃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