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穿透山林的薄雾,金色的光线铺满水洼两岸,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却没能冲淡现场凝重的氛围。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怪树枝残留的甜腻余味,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莫名让人紧绷神经。
刘富贵安排的两个村民远远守在林间路口,神色拘谨地拦着试图靠近的村民,可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藏在林隙间的窥探目光,依旧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向水洼边的几人。王警官早已用对讲机呼叫了镇上的支援,远处隐约传来警笛与汽车引擎的声响,预示着警车和卫生院的车辆正在赶来的路上。
周教授却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他迅速戴上一次性白手套,俯身打开了那个银色的大箱子——箱内分区规整,整齐摆放着各类采样工具:锋利的不锈钢小刀、精细的镊子、密封袋、标签纸,还有几台比陈博文之前带来的更精密的便携仪器,机身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透着专业与严谨。他动作沉稳娴熟,先绕着那三棵怪树缓缓走了一圈,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探照灯,扫过每一寸扭曲的树、蜷曲的枝条、泛着紫黑的叶片,以及树下堆积的厚厚一层虫尸和卷曲落叶,眼神里满是探究。
“博文,记录。”周教授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描述实验室里的普通标本,“一号样本,疑似变异柑橘植株,共三棵,编号A、B、C。植株整体呈现非典型生长形态,新枝徒长,叶缘卷曲,色素异常(暗红至紫黑),叶表有疑似荧光物质残留,树下发现大量昆虫及小型节肢动物尸体,死因不明,初步判断与植株分泌物或气味相关。”
陈博文立刻拿起平板电脑和一支特制的触控笔,指尖飞快滑动,精准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同时举着相机,从不同角度对着怪树、叶片和虫尸拍照,生怕遗漏任何一处异常。一旁的助手则手持另一台便携式扫描仪,对着树身缓缓移动,仪器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各类数据。
“取样。”周教授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A树树皮、韧皮部、木质部切片;B树健康叶片、变异叶片、叶柄;C树部土壤及附着细。注意,佩戴双层手套,避免直接接触植株汁液,防止未知物质接触皮肤。”话音未落,他已拿起一把小巧精致的不锈钢小刀和镊子,快步走向编号为A的怪树,手法精准利落,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取样的大小、厚度都拿捏得丝毫不差。
吴鑫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出声打扰。他体内那股灼人的“火流”早已基本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持续的、温热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游走,没有丝毫不适感,反倒让他生出一种精力过度充沛、无处发泄的亢奋。他悄悄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肌肉中涌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劲;耳畔能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连远处树叶上细微的纹路、虫蚁爬行的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既疑惑又警惕。
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他无从得知,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紧绷神经,应对眼前的每一个变数。
周教授的取样速度极快,手法娴熟精准,取好的每一份样本,都立刻装入带有编号和条形码的特制密封袋中,仔细密封、贴好标签,动作一丝不苟。随后,他拿起一个巴掌大小、带有屏幕和探头的手持检测仪,将探头缓缓靠近每一处取样位置,仔细读取数据。
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数值看得人眼花缭乱。
“叶绿素含量……异常偏高,是正常柑橘叶片的2.3倍。”周教授眉头微蹙,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但光用关键酶活性……却极低?这两者完全矛盾,不符合常规植物生长规律。”他顿了顿,继续作仪器,“细胞渗透压异常,液泡内检测到高浓度未知糖类及酚类化合物……还有,这是什么信号?”
他迅速调整仪器模式,屏幕瞬间切换到频谱界面,几条尖锐的波峰突兀地耸立着,格外刺眼。
“特定波段的生物荧光信号……还有,极其微弱的、非自然背景的放射性同位素衰变信号?”周教授的声音渐渐压低,眼神中的震惊却越来越浓,“铯-137?不对,频谱不对。更像是……碳-14异常富集?但半衰期完全不符……”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吴鑫,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吴鑫同志,你之前说,对这些树使用了‘土方子’?具体是什么成分?有没有用过任何……含有特殊矿物质,或者工业废料之类的东西?”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吴鑫身上,李警官和王警官也立刻收起了几分松懈,眼神警惕地看了过来——放射性?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涉及放射性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吴鑫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泛起一丝慌乱。放射性?丹霞仙子和御兽仙子从未提过这一点!难道修仙界的“废丹”和“焦糊废渣”,对地球的环境来说,竟然带有放射性污染?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惊讶,语气诚恳:“放射性?周教授,这不可能啊!我的方子就是些普通草药、草木灰,还有一点从镇上农资店买的普通化肥,都是最常见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放射性?”
他说的半真半假——草药是真的(黄芪、甘草等),草木灰是真的,普通化肥也是真的,只是刻意隐瞒了其中混合的废丹粉末和焦糊废渣。
“那这放射性信号怎么解释?还有这异常的生物荧光和化学成分,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周教授追问不休,目光紧紧锁住吴鑫,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我……我不知道。”吴鑫缓缓摇头,语气依旧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就是病急乱投医,想着试试能不能救活这几棵快死的树。周教授,会不会是这后山的土壤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的污染,飘到这边来了?”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后山环境——这片后山偏僻荒凉,多年来从未有人进行过系统的环境检测,土壤本身存在异常,也并非没有可能。
周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继续追问,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随后转身走向水洼,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严谨:“取样,水表、水中、水底沉积物,各取三份平行样本。特别注意观察,水中有无异常水生生物。”
助手立刻拿出取样器,小心翼翼地伸入浑浊的水洼中。取样器搅动水面的瞬间,惊动了水底的银鳞鱼苗——几条最大的鱼苗,已有小指长短,受惊后迅速窜出水面,银光一闪,又瞬间没入更深的水草丛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那是什么鱼?”陈博文眼尖,率先惊呼出声,连忙举起相机,试图拍下鱼苗的身影,却只拍到了一片浑浊的水花。
周教授也恰好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银光,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立刻示意助手:“尝试捕捞!动作轻一点,小心别伤到鱼苗!”
可那些银鳞鱼苗速度极快,又对浑水环境极为熟悉,几下就躲得无影无踪。助手接连捞了几网,只捞到一些普通的水草和细小的河虾,连鱼苗的影子都没再见到。
“体表有强烈金属光泽,游动迅捷,形态与本地已知鱼种均不相符,疑似未知变异鱼种。”周教授快速记录着观察结果,同时拿起另一台检测仪,对刚取好的水样进行初步检测,“pH值中性偏碱,溶解氧含量超高,重金属含量低于检出限,符合优质水质标准。但……水中活性物质含量,极高!又是这种未知的复合信号分子,和土壤、植株样品中的信号有相似性,但组分不同,活性更强。”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吴鑫,眼神比之前更加复杂,带着探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吴鑫同志,这水洼,你也动过手脚?”
“就是小时候常来这边玩,最近看水洼里的水有点浑,就撒了点生石灰,想清清水、消消毒,别的就没做过什么了。”吴鑫依旧半真半假,撒生石灰是事实(河淤里本身就有),却隐瞒了撒入废丹粉末的举动。
“生石灰只能调节水质酸碱度,解释不了水中这些异常的活性物质。”周教授轻轻摇头,语气肯定,却也没有再步步紧,而是缓缓走到吴鑫面前,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吴鑫同志,我需要对你进行几项非接触式的体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既有科研工作者的严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鉴于你刚才食用了未知植物组织,且出现了明显的生理异常,这项体测很有必要,也能帮我们判断你的身体状况。请你配合。”
吴鑫点点头,语气平静:“好,我配合。”
周教授率先拿出一个类似额温枪的仪器,对着吴鑫的额头轻轻一扫,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数值。“体温,38.2摄氏度,低烧状态。”
紧接着,他拿出一个发出柔和红外光的仪器,像手电筒一样,缓缓扫描吴鑫的全身。“体表红外辐射异常,特定中红外波段的辐射强度,显著高于环境及常人基线,推测体内存在异常能量代谢。”
随后,他取出一个带有电极贴片的腕带,让吴鑫戴在手腕上,仪器屏幕上瞬间跳动出心率曲线。“心率,52次/分,窦性心律,属于心率过缓。血压,收缩压138mmHg,舒张压85mmHg,正常偏高范围。血氧饱和度……99%?”周教授愣了一下,怀疑仪器出现误差,又重新测了一次,“还是99%,仪器无异常。”
每报出一个数据,陈博文的嘴巴就张大一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低烧却伴随心率过缓,血氧饱和度还能达到顶格的99%?这完全不符合常规的生理规律,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后,周教授拿出一个小巧的、类似扫码枪的仪器,前端有一个透明窗口,语气严肃地说道:“这是近红外光谱体表扫描仪,可以无创间接分析表层血液循环及部分血液成分信息。保持不动,不要紧张。”
仪器在吴鑫的手臂皮肤上缓缓移动,屏幕上不断出现复杂的波形和数值,密密麻麻,晦涩难懂。周教授紧紧盯着屏幕,一言不发,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难以置信越来越浓,手指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老师?”陈博文忍不住小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急切,他从未见过老师露出如此震惊的神情。
周教授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仪器,目光紧紧锁住吴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句地说道:“吴鑫同志,你的血液携氧能力,是正常成年男性平均值的2.1倍。血液中,酸脱氢酶、肌酸激酶等反应肌肉代谢和可能损伤的指标,均在正常范围低值——这和你刚才经历的剧烈痛苦、身体抽搐的表象,完全不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的震惊丝毫未减:“而代表免疫水平的几个关键球蛋白和细胞因子,浓度高得异常,远超正常范围。另外,据红外辐射和心率数据推算,你的基础代谢率,大概是同体重静息状态男性的2.8到3倍。”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陈博文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手中的仪器,又看看吴鑫,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老同学——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普通人的身体机能,能达到如此离谱的程度。李警官和王警官面面相觑,那些专业术语他们听得似懂非懂,但“2.1倍”“2.8倍”“高得异常”这些词,他们却听得明明白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不科学,也不正常!
刘富贵站在一旁,脸色早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是铁青中透着一丝苍白,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听不懂那些晦涩的数据术语,却能看懂周教授凝重的神情,能看懂陈博文、李警官等人的震惊与疑惑。他本以为,这些“科学数据”能揭穿吴鑫的“封建迷信”,坐实他的罪名,可没想到,这些数据非但没有达到他的目的,反而将吴鑫衬托得无比“特殊”、无比“有价值”——这和他预想的一切,完全背道而驰!
吴鑫自己也听得心惊肉跳。血液携氧能力2.1倍?基础代谢率3倍?免疫指标超高?这就是生嚼那截怪树枝、扛过“火流”冲击后,身体发生的变化?这就是丹霞仙子所说的,体质被“淬炼”“改造”后的效果?
他不知道这些变化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精力充沛,五感敏锐,连浑身的疲惫都消散无踪。至少现在看来,这些变化,绝非坏事。
“周教授,”吴鑫率先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寂静,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些数据……到底说明什么?我的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周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语气复杂:“不,从数据来看,你的身体机能……好得超乎寻常。好到不像是自然生长的状态,也不像是常规医学、营养学手段能达到的水平。除非……”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除非有某种未知的因素,介入了他的身体,改变了他的生理机能。
“老师,除非什么?”陈博文忍不住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除非有我们尚未认知的极端环境适应,或者……外源性的强烈预。”周教授缓缓说道,目光再次扫过身边的怪树、浑浊的水洼,最后重新落回吴鑫身上,语气诚恳,带着一丝期盼,“吴鑫同志,我希望你能更坦诚一些。你的‘土方子’,你刚才吃的树枝,还有这后山发生的一切,很可能涉及一项非常重要的生物科学发现。隐瞒,对你自己,对科学研究,都没有好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既是推心置腹的劝说,也是一种隐晦的最后通牒。
吴鑫心中清楚,周教授此刻虽然震惊,但更多的是科学家的探究欲,还有一丝发现“宝藏”的兴奋。他暂时没有恶意,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些异常数据,将自己当成“特殊样本”保护起来。但前提是,自己必须配合,至少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能再一味隐瞒。
全盘托出修仙群的秘密?不可能。那样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或者被当成“异类”严密管控,后果不堪设想。
咬死只是普通“土方子”和运气?在这么多异常数据面前,太过苍白无力,本无法让人信服。
他必须找到一个介于两者之间的说法——既能被部分接受,又能解释眼前的部分异常,还能守住自己的秘密。
吴鑫的脑子飞速转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刘富贵眼神阴鸷,显然在暗中琢磨对策;李警官和王警官满脸困惑与警惕,只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陈博文是纯粹的震惊与好奇;周教授则是满满的探究与期待。
他需要一点“助力”,一点能让周教授和民警们稍微偏向“客观探究”,而非“立即定罪”的微妙影响。这时,他想起了怀里剩下的两张“清心静神符”。
吴鑫微微侧身,借着身体的遮挡,右手悄悄伸进怀里,捏住了那两张粗糙的符纸。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符纸边缘,在粗糙的裤缝上,极其轻微、快速地摩擦了两下——
“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摩擦声,被山风的沙沙声掩盖,无人察觉。
几乎在摩擦声响起的同时,周教授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刚才因为震惊和数据冲击而有些纷乱的思绪,忽然变得清晰平和了许多;李警官和王警官也隐隐觉得,心头那股因为“非正常”事件而升起的烦躁与警惕,悄然沉淀了下去,多了几分冷静。
吴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抬起头,迎着周教授的目光,用一种混合了坦诚、困惑与一丝后怕的语气,缓缓开口:
“周教授,李警官,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了。我的‘土方子’,确实不只是普通的草药和化肥。”
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仿佛在认真组织语言,实则在观察众人的反应——周教授眼神专注,陈博文竖起耳朵,李警官和王警官也凝神倾听,连刘富贵都忍不住凑上了几分。
“大概三个月前,我在后山一个很老的、塌了一半的山洞里避雨,偶然捡到了一个破瓦罐。罐子里装着一些黑乎乎的、像泥又像炭的碎末,还有几片烂得差不多的皮子,上面画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我看不懂是什么,当时也没太在意,就随手拿回家了。”
他开始编织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破瓦罐,隐喻着红包提取的容器;黑碎末,对应着废丹粉末;奇奇怪怪的符号,就是符文中的符文;“偶然捡到”,则将一切归结为山野奇遇,既符合民间传说,也巧妙解释了未知物质的来源,不会让人产生过多怀疑。
“后来,家里的柑橘树得了病,眼看就要枯死,我实在没办法,病急乱投医,就想起了那些黑碎末。闻着有点淡淡的药味,我就试着混在肥料里,给几棵快死的树用了一点。”吴鑫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侥幸,“没想到,没过多久,那几棵树竟然真的缓过来了,还长出了新枝。我就胆子大了,又试着给其他树用,也往水洼里撒了一点,甚至用泡了碎末的水喂了家里的鸡。结果……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树长得怪,水变清了,鸡也比以前精神多了。我自己也好奇,今天被刘主任他们得急了,才一时糊涂,尝了那树枝。”
他指了指身后的怪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语气诚恳:“那味道,真的太难受了,差点没死过去。我现在身上还发着烧,心跳也有点乱。但我确实不知道那碎末是什么,更不知道会有放射性。我就是个普通的种地人,没什么文化,只想把树救活,把家里的债还了,没想过要搞什么鬼,更没想过会惹出这么多事。”
这番话,情真意切,将一个走投无路、偶然得到“奇物”、冒险尝试、最终惹出祸事又满心后怕的普通年轻人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最后提到“还债”,更是戳中了普通人的共情点,显得格外真实可信。
周教授听完,沉默了良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手中的检测仪,眼神复杂地看着吴鑫,似乎在评估这番话的合理性。“古老山洞”“破瓦罐”“未知黑碎末”,这确实能解释异常物质的来源——可能是古代遗留的特殊矿物、植物提取物,甚至是古代炼丹的产物,在漫长的岁月中发生了某种变异。民间确实偶有此类“山野奇遇”的传闻,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至于放射性,某些天然矿物或古老遗物,也确实有可能携带微量的异常放射性。
“那个瓦罐和那些皮子,还在吗?”周教授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如果能找到那些东西,或许就能解开所有谜团。
吴鑫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与遗憾:“后来家里遭了老鼠,把瓦罐打碎了,那些皮子也被老鼠啃烂了,我觉得没用,就扫出去扔掉了,现在想想,真是太可惜了。”
死无对证。这个回答,完美地堵住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周教授盯着吴鑫的眼睛,足足看了几秒,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但吴鑫眼神清澈,眼底满是后怕、坦诚,还有一丝对自身变化的茫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就在这时,山下的警笛和汽车引擎声越来越近,很快就传到了水洼边——支援的警车和卫生院的救护车,终于到了。
“周教授,李警官,支援到了,您看这事……该怎么安排?”王警官走上前,低声请示。
周教授看了一眼被村民搀扶过来、依旧精神萎靡、语无伦次的“黑皮”四人,又看了看吴鑫,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检测数据和密封好的样本,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李警官,王警官,”周教授的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目前初步勘验的结果来看,此事确实涉及重大未知的生物及环境科学问题。吴鑫同志虽有不当行为(食用未知植物),但其动机可悯,且其本人也是‘未知物质’的接触者和受影响者,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我建议,暂时不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将这四位精神受创的同志,交由卫生院的医护人员送医检查治疗,详细记录他们的症状,查明精神异常的原因。吴鑫同志也需要进一步的医学观察,配合我们后续的检测。所有现场样本,包括那截树枝的残留部分,由我们研究所封存带回,进行系统的实验室分析。”
说到这里,他看向刘富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至于后山这片区域,在最终科学结论出来之前,建议暂时封锁,由警方协助值守,禁止任何人擅自进入——一来是为了防止发生不可预知的风险,二来也是为了保护现场,避免样本被破坏。刘富贵同志,你是本地负责人,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刘富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满是不甘,却也知道周教授的话有理有据,且带着科研单位的权威,他本无法反驳。最终,他只能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硬着头皮说道:“配合,一定配合周教授的工作。只是这后山……毕竟关系到村里的发展,还请周教授能尽快给出结论。”
“一切等科学结论出来后,再另行商议。”周教授打断他,不再多言,转身指挥陈博文和助手,收拾好所有样本和仪器,仔细贴好封条,做好标记。
吴鑫站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最危险的时刻,终于暂时过去了。虽然被要求“医学观察”,但总比被直接抓进看守所要好;后山被封锁,虽然会影响他后续培育怪树、提取“宝贝”的计划,但也挡住了刘富贵明面上的手脚,让他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那两张已经失去效用、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粗糙符纸,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