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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五万块科研补助打到信用社卡里的那个下午,吴鑫揣着银行卡,径直去了镇上的营业网点。柜台后,工作人员麻利地清点出五沓百元大钞,用印着银行标识的封条牢牢扎住,鲜红的票子在柜台灯光下晃眼,沉甸甸地压在掌心,是他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没像上次藏零钱那样遮遮掩掩,只找了个半旧的帆布书包,把钱整齐地装进去,背着就上了回村的城乡小巴。车身颠簸,尘土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混着柴油味,可吴鑫却觉得格外安心——这书包里装的,是全家的喘息之机,是他反击的底气。

车到村口,头正毒,毒辣的阳光炙烤着黄土路面,泛出刺眼的白。几个闲汉蹲在老槐树下打牌,竹牌碰撞的脆响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吴鑫身上,又飞快地躲闪,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好奇、羡慕、嫉妒、畏惧,种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翻涌的杂酱。

“看,吴鑫回来了……”

“听说省里给了他五万块补助,实打实的现金!”

“这小子是真翻身了,连省里的教授都护着他……”

“刘老板这几天都没敢出门,怕是怂了……”

吴鑫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掠过老槐树,背着书包往家走。书包不重,可里面的五万块,还有他“省里科研者”的新身份,让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扎实。背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来,他毫不在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议论、任人拿捏的落魄青年。

推开自家院门,父亲吴建国正蹲在屋檐下修一把旧锄头,砂纸打磨着锈迹斑斑的锄头刃,火星子簌簌溅落在青石板上。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吴鑫一眼,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只默默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手上的力道愈发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郁气都磨进锄头里。

母亲刘桂芳从厨房冲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上的水珠都没擦,一把抓住吴鑫的胳膊,上下打量个不停,眼圈瞬间就红了:“鑫娃,你可算回来了!那些穿白大褂的没为难你吧?身体没事吧?”

“妈,我好着呢,一点事没有。”吴鑫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把书包放在院里的石磨上,拉开拉链。五沓鲜红的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磨盘上,午后的阳光斜射下来,刺得人眼睛发花,也暖得人心头发颤。

刘桂芳捂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微微颤抖。吴建国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起身,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沉郁了多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活气,他死死盯着那摞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妈,这是省里科研的补助,整整五万。”吴鑫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明天我就去信用社,先还一部分急债,把罚息抵了,再跟他们重新定还款计划,分期还,慢慢熬,总能还清。”

“熬……熬得过去吗?”刘桂芳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年被债务压得抬不起头,她早已没了底气。

“能,肯定能。”吴鑫拿起一沓钱,走到父亲面前,双手递过去,“爸,这一万你拿着,家里的房子该修的修,缺什么就添什么,别再委屈自己。妈,你也留五千,买几身新衣裳,家里的油盐酱醋、米面粮油,都换些好的。苦了这么多年,也该松口气了。剩下的三万五,我拿去跟信用社谈。”

吴建国没有立刻接钱,只是定定地看着儿子。阳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鬓角的白发,那双常年被生活压得黯淡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他看了吴鑫很久,才慢慢伸出粗糙的手,接过那沓钱——钱很新,带着油墨的清香,沉甸甸的,压得他手微微发颤,却握得格外紧。

“好。”一个字,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却像一块巨石,砸开了这些年积压在心头的郁气。

刘桂芳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用围裙使劲擦着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哭出声——这眼泪里,有委屈,有心疼,更有绝境逢生的庆幸。

吴鑫的鼻子也一阵发酸,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这五万块是救命稻草,是谈判筹码,是事业的火种,却绝不是终点。他必须抓住这难得的喘息期,借着“者”的身份,把基扎牢,把养鸡的事业做起来,才能真正掀掉这座压在全家头上的债务大山。

下午,吴鑫去了村委会。村支书见了他,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态度客气得近乎谄媚,又是倒茶又是递烟,语气里满是讨好。吴鑫没接烟,开门见山,只说了两件事:一是后山现已划为省里“溯源”的科研保护区,进出需凭组凭证,希望村里配合宣传,提醒乡亲们不要误入;二是他家的鸡场要扩大规模,手续上需要村里出面协调支持。

村支书满口答应,拍着脯保证绝无问题。他心里门儿清,如今的吴鑫,背后站着省里的教授和国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穷小子,巴结都来不及,哪敢有半分推辞。

从村委会出来,吴鑫绕到了刘富贵家。大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条平里凶神恶煞的狼狗,看见他后扒着院门狂吠不止,却被铁链死死拴住,只能徒劳地挣扎。吴鑫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他清楚,刘富贵在躲,在观望,在积蓄新的恶意,但他不再害怕——只要“溯源”在,只要他还是者,刘富贵就不敢在明面上动他分毫。

第二天一早,吴鑫揣着三万五千块现金,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信用社。当他把厚厚三沓半现金和贷款卡一起递进柜台时,信贷员小王看着那摞钱,又看看眼前的吴鑫,脸上写满了惊讶——谁都知道,吴家欠了三十万巨债,之前连利息都还不上,如今竟能一次性拿出三万五。

“吴先生,您这是……要提前还一部分贷款?”小王试探着问。

“对,先还三万五。”吴鑫语气平稳,从包里掏出协议复印件(关键科研信息已隐去)和自己手写的养殖计划书,一并递了进去,“剩下的本金和利息,我想和社里重新协商还款计划。我现在是省里‘溯源’科研的者,有稳定的补助,还有后续的养殖收入,这是相关证明和我的养殖规划。”

小王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材料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变了,不敢怠慢:“您稍等,我马上请示主任。”

几分钟后,信贷部主任——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神情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径直将吴鑫请进了里间的小会议室。“吴鑫同志,小王已经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主任的语气比小王客气了许多,“能参与省里的科研,这是大好事,你的还款意愿我们也看到了。但说实话,你这笔贷款本金还剩二十九万六千多,加上这几个月的罚息,总额不小,光靠这三万五和补助,恐怕还是有些吃力。”

“主任,我明白。”吴鑫打断他,目光坦诚而坚定,“这三万五,是我现在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先用来冲抵全部罚息和部分本金,表明我的态度。剩下的本金,我计划分两年分期偿还,每年有固定补助,我养殖的土鸡年底就能出栏,瞄准高端市场,利润有保障。我可以提供详细的还款计划书,另外,我愿意用后山的承包林权和新建的鸡舍作为补充抵押,确保按时还款。”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养殖是‘溯源’的一部分,产出的土鸡会经过严格的科学检测,未来很可能成为县里、市里的特色农业品牌。社里支持我,既是帮我渡过难关,也是支持地方特色产业发展和科研成果转化,对双方都有利。”

吴鑫的话条理清晰,既有实打实的还款安排,又有看得见的未来前景,软硬结合,既显诚意,又有底气。信贷部主任沉吟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他清楚刘富贵对后山的企图,也知道吴家之前的困境,但现在,吴鑫有省里做背书,还款计划详实,还一次性拿出三万五,足以证明他的决心和当前的支付能力。信用社追讨贷款,最终目的是收回本金,而非死借贷人,一个有还款能力、有规划、有背景的客户,值得给予机会。

“好,就按你说的来。”主任终于开口,“这三万五我们先入账,冲抵全部罚息和部分本金。剩下的二十六万余元本金,我们重新签订分期还款合同,期限两年,利率按基准利率上浮15%执行,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优惠条件了。但有一点,你每季度必须按时还款,你的养殖收入和补助账户,需要接受我们的监督。如果出现连续逾期,我们有权提前收贷,并处置你的抵押物。这是底线,不能变通。”

这个条件,比吴鑫预想的还要好。监督账户虽然多了一层约束,但也是一种变相的信用积累,对他未来拓展发展空间有利。“可以,谢谢主任。”吴鑫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新的贷款合同很快打印出来,吴鑫仔细核对了每一项条款,确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走出信用社,阳光依旧炽烈,可吴鑫却觉得浑身轻快——债务没有消失,但它已经从一道催命的绞索,变成了一需要咬牙扛起、却明确能看到终点的重担。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的种子站和农资店,用家里留下的一万五千元(父母留了一万五,他拿走一万五作为启动资金),精打细算地采购起来:第一批建材、优质饲料原料、常用中草药,还有订鸡苗的定金,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不敢有半分浪费。

回到村里,吴鑫把新的还款计划告诉了父母,没有说“还清了”,只如实说道:“债务重新安排好了,分两年还,每季度还三万多,压力小了很多,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挣钱慢慢还。”

吴建国闷头抽了一口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沉声问:“年底第一笔还款,来得及吗?”

“来得及。”吴鑫语气肯定,“鸡舍马上就建,鸡苗也很快就能进,我重新配了饲料,年底肯定能出栏一批好鸡。只要鸡的品质好,就不愁卖,周教授那边也能帮我找找销路。”

刘桂芳还是有些忧心忡忡:“那么多钱,万一鸡养不好,我们可就真的没退路了……”

“妈,信我。”吴鑫看着母亲,眼神坚定,“这次不一样,我有办法把鸡养好,而且能养得比别人好。”

夜里,吴鑫关上门,独自回到房间,拿出手机,没有先看群聊,而是点开了御兽仙子赠予的两份文件——《低阶灵禽培育精要(凡俗禽类可参详篇)》和《简易兽用宁神安抚药剂制法(凡材版)》,逐字逐句地仔细研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灵禽培育精要》里,详细阐述了如何据禽类的习性、食性、体质,布置适宜的栖息环境,包括光照、通风、温度、湿度的精准控制;如何调配“基础灵食”,以优质谷物为基础,加入黄芪、山楂、陈皮等药食同源的中草药,既能促进生长、增强体质,又能改善肉蛋风味;甚至还有通过特定声音、气味,对禽群进行宁神、驯化的粗浅法门,简单易行,适合凡俗养殖。

而《简易兽用宁神安抚药剂制法》,则提供了数种利用常见草药配伍的方子,酸枣仁、柏子仁、合欢皮、远志等,或熬制成浓缩液,或研磨成粉,可拌入饲料、饮水,用于平息畜禽躁动、促进消化、预防应激;还特别提到,对于性情躁烈或受惊的禽只,可辅以微量檀香、沉香碎末熏染鸡舍,宁神效果更佳。

这两份文件,对吴鑫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连接他“金手指”与科学化养殖的桥梁。之前他用“特种肥料”粉末喂鸡,效果虽好,却过于粗暴,用量难以控制,来源也无法解释;现在,他可以将微量粉末(甚至尝试用水洼里浸泡过丹药的水)作为核心添加物,融入到这些科学的饲料配方和药剂中,用量可精准把控,效果稳定可预期,还能用“中草药添加剂”作为掩护,完美解决来源问题。

更重要的是,御兽仙子的培育思路,不仅追求“长得快”,更注重“体质壮、风味佳、灵性足”,这恰好契合吴鑫瞄准高端特色农产品的定位——他要养的,不是普通土鸡,而是品质远超市场同类的“生态灵鸡”。

一个清晰、可执行的养殖计划,在吴鑫脑海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改造扩建鸡舍。按照《灵禽培育精要》的要求,选址屋后旧鸡棚原址,背风向阳、地势高燥、通风良好,用砖石和竹木搭建,分成育雏区、生长区、成鸡区,设置专门的采食、饮水、沙浴、栖架区域,配备可调节窗户和保温设备,预算八千元。

第二步,配制核心饲料和添加剂。以优质玉米、豆粕、麸皮为基础,按照“基础灵食”配方,加入适量中草药粉末,再混入经麦饭石粉梯度稀释的“特种肥料”粉末(或稀释的丹药浸泡水),通过小规模试验,找到最佳配比,确保安全有效,预算三千元(含试验成本)。

第三步,制备宁神药剂。按照《简易兽用宁神安抚药剂制法》配齐草药,熬制浓缩液或研磨成粉,定期用于禽群常保健,同时制作简易宁神香囊,挂于鸡舍,预防应激,预算一千元。

第四步,引进优质鸡苗,科学化管理。先引进五百只“岭南黄”优质土鸡苗试养,严格按照培育精要管理,记录生长数据,预算两千元。

第五步,对接“溯源”。将养殖活动作为子课题,鸡只生长数据、肉质成分分析等,均作为科研样本,借助组的权威检测,为产品提供科学背书;同时向周教授申请,将后山部分区域划为生态放养区,尝试“鸡-鱼-草”小型生态循环,提升产品品质。

一万五千元启动资金,刚好够用,甚至有些紧巴,但吴鑫信心十足——只要第一步走稳,第一批鸡成功出栏,资金就能滚动起来,债务压力也会逐步缓解。

思路既定,吴鑫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劲。他退出文件,瞥了一眼群聊,丹霞仙子正在为“定颜丹”成丹率不稳定而烦恼,吴鑫心中一动,成丹率或许类似化工生产的工艺稳定性问题,但他此刻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把养鸡这件事落到实处,筑牢自己的基。

接下来的几天,吴家小院和后山鸡场旧址,彻底热闹了起来。吴鑫拿出八千元,一部分用于采购砖、水泥、竹木、铁丝网等建材,一部分用于支付工钱,请了村里几个老实肯、与刘富贵无牵扯的泥瓦匠和木匠,由父亲吴建国监工,按照他画出的草图,有条不紊地扩建鸡舍。

吴鑫自己则往返于镇上和村里,采购中草药、饲料原料,以及饮水器、料槽、保温灯等简易养殖设备。他还特意去了镇畜牧站,找到了之前被刘富贵胁迫、想卡他检疫证明的老孙。老孙见到他,神色尴尬又惶恐,生怕吴鑫翻旧账,吴鑫却只字未提过往,只说自己搞了个特色养殖场,以后兽医防疫方面还请他多指导,该办的证照会按规定齐全办理。老孙如蒙大赦,连连答应,态度客气得不得了。

鸡舍建设如火如荼,吴鑫则在自己房间里搞起了“小型实验室”。他买了小型粉碎机、天平、量筒、烧杯,将采购来的中草药按比例粉碎混合,又取出家里所剩无几的“特种肥料”粉末,用麦饭石粉进行十倍、百倍、千倍的梯度稀释;随后抓了家里原有的十几只半大鸡,分成四组,用不同稀释度的添加剂混合饲料喂养,每天仔细记录鸡的精神状态、食欲、粪便、羽毛光泽,反复调试最佳配比。

他还尝试制备“改良水”,将米粒大小的一点丹药粉末,溶解在一大桶山泉水里,制成极度稀释的原液,再用不同稀释度的原液浸泡饲料、添加到饮水中,观察禽只的反应,力求找到最安全、最有效的使用方式。

试验需要时间沉淀,但鸡舍的建设却进展神速。短短一周时间,一个占地近百平米、分区合理、坚固通风的新式鸡舍,就矗立在了屋后。砖石地基扎实稳固,竹木框架整齐规整,顶上盖着崭新的石棉瓦,四面开着可灵活调节的窗户,地上铺着燥的谷壳与石灰混合垫料,育雏室单独隔开,配备了保温灯和通风设备,一切都按照吴鑫的规划,井然有序。

看着初具规模的鸡舍,吴鑫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是他事业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基地,是他摆脱困境、站稳脚跟的基。

与此同时,“溯源”组正式进驻了村里。周教授没有亲自常驻,却派来了一支由三名年轻研究员(两男一女)和一名后勤人员组成的小分队,在村里租了一处闲置小院作为工作站,带队的是三十出头的郑副研究员,戴眼镜,话不多,做事一板一眼,极其严谨。

郑研究员第一时间找到吴鑫,对接后续工作。他们带来了更精密的检测仪器,开始对后山进行网格化本底调查,土壤、水质、植被、昆虫、空气,每一项都要取样分析、记录数据。当看到吴鑫新建的鸡舍和养殖计划时,郑研究员没有反对,反而表示支持。

“吴鑫同志,你的养殖活动,原则上我们是支持的。”郑研究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这也是我们观察‘特殊环境’对经济生物影响的重要窗口。但有几点要求:你的饲料配方、用药记录、鸡只生长数据,都需要向我们备案;另外,你的产品上市前,必须经过我们指定机构的安全性检测,这既是科研需要,也是对消费者负责。”

“没问题,郑老师,我一定全力配合。”吴鑫爽快答应——这正是他想要的,合法合规,还有权威检测报告背书,将来产品打入高端市场,这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债务压力大幅缓解,鸡舍顺利建成,科研稳步对接,刘富贵也暂时销声匿迹。可吴鑫心里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麻烦,迟早还会来。

一天傍晚,吴鑫检查完试验鸡群,从鸡舍出来,远远就看见母亲刘桂芳站在院门口,正和一个穿着讲究、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说话,男人笑容满面,态度格外殷勤。

“鑫娃,快来!这是镇企管办的张主任!”刘桂芳看见他,连忙热情招呼。

张主任立刻转过身,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用力握住吴鑫的手,脸上的笑容堆得满脸都是:“吴鑫同志!久仰大名啊!年轻有为,不声不响就和省里的专家,搞起了特色养殖,真是给我们镇上争光了!”

吴鑫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淡:“张主任,有事直说吧。”

“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代表镇政府,来看看你,问问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也好帮忙解决。”张主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听说你在搞特色养殖?这可是好事!我们镇正大力扶持特色农业,打造‘一村一品’,你的,完全可以作为重点扶持对象!资金、政策、宣传,镇上都能给你支持!”

吴鑫心里冷笑不已。之前他家破产欠债、走投无路的时候,从没见这位张主任露过面;如今他搭上了省里的线,有了利用价值,就闻着味儿找上门来,虚伪得令人厌烦。

“谢谢张主任关心,目前我这边一切顺利,有省里组指导,资金也暂时够用,暂时不需要麻烦镇上。”吴鑫语气依旧平淡,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暗示:“吴鑫啊,话不能这么说。你这后山,现在是科研保护区,这是国家大事,我们肯定支持。但话说回来,这山毕竟是村里的集体林地,涉及到乡亲们的利益。你看,能不能在里,给村里安排几个协作岗位?或者将来有了科研成果、产生了经济效益,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村里的集体收益?这样一来,我们工作也好看,你后续的手续办理,也能更顺利嘛。”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说白了,就是来分蛋糕、摘桃子的,借着“集体利益”的名义,为自己和村里的某些人谋好处。

吴鑫看着张主任那张虚伪的笑脸,心中愈发厌烦。他刚刚摆脱暴力债的绝境,又被拖入了这种复杂的人情利益网络,可他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吴鑫了。

“张主任,”吴鑫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后山是我家的承包地,手续齐全,有据可查。现在划为科研保护区,是省里组和县里共同决定的,具体的管理和协作,组有明确章程。至于村里的利益,等科研有了明确进展,该考虑的,组和上级部门自然会考虑。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配合好科研工作,搞好自己的养殖生产,其他的,我做不了主,也不想掺和。”

说完,他微微点头,转身走进院子,轻轻关上大门,将张主任的错愕与尴尬,都挡在了门外。

刘桂芳有些不安地跟进来,小声劝道:“鑫娃,你这么跟张主任说话,会不会得罪人?以后办事,怕是会受刁难……”

“妈,没事。”吴鑫打断她,目光望向远处暮色中轮廓模糊的后山,眼神坚定,“该硬的时候,必须硬。不然,谁都想来咬一口,我们永远抬不起头。”

他知道,拒绝张主任,意味着会得罪镇上的某些人,可能会带来新的麻烦,但有些原则必须守住。他的事业,他的基,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不能被任何人觊觎、拿捏。

夜里,吴鑫躺在床上,再次打开手机里的《灵禽培育精要》。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那些关于“五行调和”“宁神驯化”的文字,仿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身体的力量,更是经济的、技术的、甚至是影响力的力量。鸡舍已成,鸡苗将到,债务有了规划,科研有了支撑,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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