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泄露”风波虽然因林薇的介入而暂时平息，但后续的调查和恢复工作依然繁琐而紧张。顾魏复职后，更加沉默寡言，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追回被耽误的进度上。团队的士气也经历了一次重挫，需要时间恢复。
一天傍晚，林薇加班整理完最后一份报告，准备离开时，发现顾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进。”顾魏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薇推门进去，看到顾魏正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面前堆满了文件，屏幕上是一封未写完的邮件，标题是“关于工程师的绩效评估调整建议”。
“顾总，还没走？”林薇轻声问。
顾魏放下手，抬眼看了看她，眼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嗯，处理点事情。”他指了指屏幕，“的评估报告。技术部反馈他最近工作效率下降，配合度不高，情绪消极。”
林薇心下了然。自从核心模块负责人落选后，状态一直不稳定，这次风波期间更是表现得有些消极，甚至私下里有过一些牢。技术组组长李明已经隐晦地表达过不满。
“您打算怎么处理？”林薇问道。
顾魏眉头紧锁：“按照流程，绩效不合格，警告，扣奖金，严重则调岗或劝退。”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惯有的冷硬。“技术组不需要不能全力以赴的人。”
林薇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顾魏说的是事实，站在管理的角度，效率低下、影响团队氛围的员工确实需要处理。但她也看到了的不甘和失落，以及这件事背后更深层的原因——不仅仅是能力问题，还有心结。
“顾总，”林薇斟酌着开口，“张工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是组里的老人，对系统架构非常熟悉。这次状态下滑，可能……不完全是工作态度的问题。”
顾魏看着她，眼神锐利：“你想说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审视，林薇心里一紧，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越界了。但看着他此刻疲惫却依旧坚硬的侧脸，她想起自己刚做助理时，有次替他整理会议纪要，无意中看到他在“员工管理”的笔记本上写着“情绪是低效的源”。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把自己裹在理性外壳里的男人，或许也有柔软的地方，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我无意涉您的决定。”林薇谨慎地说，“只是从‘人’的角度看，张工最近的表现，可能和他之前的期望落空有关。他资历深，对核心模块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最终由李明负责，他难免有些想法。加上最近压力大，风波不断，他可能……更需要一些疏导和认可，而不是单纯的惩罚。”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魏的反应。顾魏没有打断她，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
林薇继续说：“如果直接给予严厉处罚，可能会让他更加抵触，甚至产生更负面的情绪，对团队稳定不利。或许……可以先找他谈一次？听听他的想法？如果他能调整心态，以他的经验，对后期稳定性和技术把关还是很有价值的。”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顾魏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总是将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关键时刻能敏锐发现证据漏洞的助理，在“人”的方面，有着一种他完全不具备的洞察力。她能看到情绪，看到动机，看到那些被理性逻辑和规章制度掩盖下的、复杂的人心。
这恰恰是他最不擅长，也最常忽略的部分。他习惯了用结果说话，用规则办事，认为情绪是低效的，人情是冗余的。但林薇的话，却让他第一次隐约感觉到，或许这些“人情世故”，在管理团队、维系稳定上，并非毫无价值。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安抚他的情绪？”顾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是单纯的安抚，”林薇纠正道，“是沟通，是了解情况，也是给他一个明确的机会。让他知道他的价值被看到，但消极应对是不可接受的。这样既维护了规则，也给了人调整的空间。”她顿了顿，“有时候，给予一点理解，可能比单纯的惩罚更能解决问题，也更节省管理成本。”
顾魏沉默了许久。桌上的台灯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最终，他关掉了那份未完成的邮件草稿。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沉，“明天我会找他谈谈。”他没有说谢谢，但林薇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
这是顾魏第一次，就一件完全非技术性、非流程性的“人事”问题，主动询问并采纳了林薇的看法。一个小小的开端，却标志着某种坚冰的融化。林薇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的顾总，那我先下班了。”
离开办公室时，林薇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建议有些“越界”，但看到顾魏最终采纳，又感到一丝欣慰。她似乎开始触碰到了这位冷面总监坚硬外壳下的某些东西，也让他看到了自己身上另一种不同的价值。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