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那枚掉落在地的黑色通讯器,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蝎,执着地震颤着,发出低沉而冰冷的嗡鸣。每一声震动,都像无形的鼓槌,狠狠敲在佛堂内每个人紧绷欲裂的神经上!
傅承渊沾着血污的手指,距离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只有毫厘之遥,却如同被无形的电网阻隔,僵硬地悬在半空。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充斥着惊疑、暴怒和深入骨髓被背叛剧痛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沈清漪瞬间煞白的脸上!
“母亲……”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彻骨的寒意,“你在……跟谁联系?!”
质问如同来自的丧钟,在袅袅檀香和死寂的空气中轰然回荡。
沈清漪脸上的沉静如水彻底碎裂!那是一种精心维持的面具被猝不及防砸碎的惊怒!她按着被撕裂口袋的手微微颤抖,试图维持最后一丝属于傅家女主人的威严和镇定,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无比地暴露在傅承渊那穿透一切的、濒临疯狂的目光之下!
“承渊!你疯了!”她厉声呵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放下!这是傅家内部事务!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内部事务?!”傅承渊像是被这句苍白无力的辩解彻底点燃了残存的、名为“掌控”的引线!他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狰狞的弧度,带着毁灭性的疯狂和嘲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联络的内部事务?!是为了安排下一场‘辅助治疗’?!还是为了清理掉林薇那种‘知道太多’的垃圾?!”
“林薇”的名字,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傅承渊悬在半空的手猛地落下!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抓向地上那枚不断震动的黑色通讯器!
“你敢!”沈清漪失声尖叫,雍容尽失,如同护崽的母兽般猛地扑上前试图阻拦!
但傅承渊的动作更快!更狠!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外壳的瞬间——
“嗡……”
通讯器的震动,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刚才那催命般的嗡鸣从未存在过。
傅承渊抓了个空的手指,僵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方一寸之处。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骤然安静下来的通讯器,又猛地抬起来,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住扑到近前、呼吸急促的沈清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剑拔弩张的对峙僵局中——
“嘀——”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电子提示音,从那枚沉寂的黑色通讯器内部响起。
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微光,从通讯器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中投射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不断旋转的、硬币大小的全息投影光点!
光点稳定,旋转停止。
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如同鬼魅般,在死寂的佛堂内响起:
“沈夫人。”
三个字,如同三颗冰珠砸落玉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沈清漪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她按着撕裂口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惧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服从?!
傅承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幽蓝的光点,如同盯着来自深渊的恶魔之眼!这声音……不是他熟知的任何一个人!却带着一种令他灵魂都感到颤栗的、无形的、绝对的威压!
“局面……失控了。”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继续响起,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最严厉的审判,“张强的口供,指向了林薇。林薇的‘消失’,痕迹处理得……不够净。”
“痕迹……不够净……”沈清漪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她看向地上那幽蓝光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一丝绝望的哀求?
“那个‘容器’……”冰冷的电子音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骨髓冻结的寒意,“她腹中的‘意外产物’……存在的风险……已经超过了容忍阈值。”
容器?!意外产物?!
藏身桌下的我,如同被这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心脏!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恐惧瞬间将我淹没!原来……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具承载着肮脏实验的“容器”?我的孩子……只是一个需要被评估风险的“意外产物”?!
“先生……”沈清漪艰难地开口,声音涩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那孩子……毕竟是傅家的血脉……或许……”
“傅家?”冰冷的电子音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毫无温度的嗤笑,如同金属摩擦,“沈夫人,你似乎……忘了自己的位置。”
那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向沈清漪,也扎向佛堂内所有被黑暗笼罩的灵魂:
“傅家的血脉?”
“一个被药物催生、父系不明的……‘孽种’?”
“也配?”
“轰——!”
孽种!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精神炸弹,在傅承渊和我的脑海中同时引爆!
傅承渊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那双死死盯着幽蓝光点的眼睛里,所有的暴怒和惊疑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剧痛和……一种被彻底羞辱践踏的疯狂所取代!他猛地看向沈清漪,眼神里充满了被至亲推向深渊的绝望和质问!
而我……藏在桌下阴影中的我,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陷入脸颊的皮肉,才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撕心裂肺的尖叫死死压住!巨大的屈辱和冰冷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血液里奔涌!孽种……我的孩子……在他们眼中……只是这样一个被唾弃的、需要被清除的……“意外产物”?!
“清除计划,立即启动。”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任何停顿,如同在宣读一道冰冷的程序指令,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目标优先级:第一,‘容器’腹中产物。第二,‘容器’本身。确保……痕迹彻底消失。”
清除计划!
目标……我的孩子!和我!
巨大的死亡阴影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扼紧了我的喉咙!恐惧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不!先生!”沈清漪失声尖叫,彻底失去了所有镇定,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幽蓝的光点伸出手,声音凄厉绝望,“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承渊他……他已经知道了!他……”
“知道?”冰冷的电子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趣,“哦?傅总……也在场?”
这句话如同惊雷!
傅承渊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幽蓝的光点,里面翻涌着惊骇、暴怒和一种被无形毒蛇锁定的、本能的恐惧!他知道了!那个隐藏在冰冷电子音背后的“先生”,知道他在场!
“正好。”那声音里的玩味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如同机械般的冰冷和伐决断,“省去了通知的环节。”
“傅承渊。”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如同死神在点名。
傅承渊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气!他死死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如刀,强迫自己迎向那无形的、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的注视。
“你母亲犯下的疏漏……需要弥补。”声音冰冷无情,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容器’腹中的‘意外产物’,是你傅家耻辱和失控的源头。更是……整个‘涅槃计划’中不可容忍的变量。”
涅槃计划?!又一个从未听过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名字!
“现在,由你亲手终结它。”冰冷的命令,如同最终的审判锤,狠狠砸下,“执行‘清除计划’。这是你……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
“否则……”声音微微一顿,那幽蓝的光点似乎闪烁了一下,散发出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佛堂内所有的空气,“你知道后果。傅家……和你母亲……承担不起第二次失控的代价。”
后果?承担不起的代价?!
沈清漪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面如死灰,看向傅承渊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和无声的恐惧。
傅承渊僵立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如同被冰封。他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惊骇、暴怒、被胁迫的屈辱、对那无形威压的恐惧、还有……一丝对母亲处境的担忧?无数激烈的情绪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疯狂冲撞、撕扯!
要他……亲手……掉自己的孩子?掉苏晚?!
即使那孩子是“孽种”?即使苏晚是“容器”?可那毕竟……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死寂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是血。
来自傅承渊紧握成拳的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暗红的血珠沿着指缝蜿蜒渗出,滴落。
那声音,仿佛打破了他精神世界最后的平衡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如同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令人骨髓都为之冻结的冰冷,和一种被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他的目光,不再看地上幽蓝的光点,不再看跪地哀求的母亲。
而是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牵引,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和……决绝,移向了——
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供桌!
移向了那垂落的、深紫色的绒布桌帘!
移向了桌帘下方那片……他早已察觉异样、此刻正微微颤抖着的……阴影角落!
他沾着血污的薄唇,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如同毒蛇般的冰冷弧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