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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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云录:从皇孙到万邦之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永徽六年三月二十三,宜动土、宜开渠、宜出行。
天还没亮,李承明就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槐树的声音,心跳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今天,永安渠开工。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圆领袍——这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虽然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系好腰带,把昨晚准备好的图纸卷好塞进布包里,推开门。
王公公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殿下,早饭。今天特地多做了两个蒸饼,您路上吃。”
李承明接过食盒,看了王公公一眼。老太监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没睡好,又像是要哭。“王公公,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公公别过脸去,“老奴就是高兴。殿下终于要大事了。”
李承明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王公公的肩膀,大步走出了院子。
永安渠的源头在长安城西南三十里外的终南山脚下,一条溪流从山涧中流出,汇聚成渠,蜿蜒向北,穿过万年县,最后汇入渭河。
李承明赶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渠岸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五个监工,一百五十个民夫,还有几十个来看热闹的百姓。
张守义迎上来,满脸通红:“殿下,人都到齐了!”
“工具呢?”
“都准备好了。铁锹一百五十把,筐子三百个,扁担二百,绳子五百丈。”
“粮食呢?”
“从附近三个村子定了,今天中午就能送来。”
李承明点点头,走到渠岸上,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一百五十个民夫,大多是附近村庄的农民,穿着破旧的短褐,脚上踩着草鞋,脸上带着好奇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孙要什么,只知道有人雇他们活,一天十文钱,管一顿饭。
十文钱,够买两斗米了。
“诸位。”李承明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安静中传得很远,“今天请诸位来,是帮我修永安渠。活不重,挖泥、挑土、垒石。规矩很简单——满一天,十文钱,中午管一顿饱饭。得好,有赏;偷懒耍滑,扣钱。”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人群。
“我不看你们是谁家的,不看你们以前过什么,只看你们手里的活。活好了,钱一分不少。活砸了,别怪我不讲情面。”
民夫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开工!”
一百五十个民夫分成五队,沿着永安渠的五段散开。每一段都有一个监工带队,按照李承明提前画好的图纸,从指定的位置开始挖。
李承明没有站在岸上指手画脚,而是脱了靴子,挽起裤腿,跳进了渠里。
泥水没过他的小腿,冰冷刺骨。他拿起一把铁锹,亲自示范怎么挖、怎么堆、怎么量深度。
“看到这标杆没有?”他指着在渠底的一木棍,“挖到这标杆的位置就够了,不要多挖,也不要少挖。每挖一尺,用这个尺子量一下。”
一个老民夫忍不住问:“殿下,您怎么知道挖多深就够了?”
“我量过。”李承明说,“这段渠的淤积深度是两尺三寸,挖掉两尺三寸,渠底就恢复到原来的高度。挖多了浪费力气,挖少了没有用。”
老民夫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开工第一个时辰,一切顺利。五段同时开挖,民夫们虽然不太习惯“分段施工”这种新法子,但在监工的催促下,得还算卖力。
到了午时,问题来了。
第三段的一个民夫挖到了一块大石头,一个人挖不动,叫了两个人来帮忙,还是挖不动。三个人围着那块石头挖了半天,进度比其他段慢了一大截。
监工急了,跑来找李承明:“殿下,第三段挖到一块石头,太大了,挖不动!”
李承明放下手里的尺子,走到第三段。那块石头露出泥面一尺多,下面还不知道有多大。几个民夫围着它,满头大汗。
“别挖了。”李承明蹲下来看了看,“这块石头不是天然的,是以前修渠的时候扔进去的。绕过去。”
“绕过去?”监工愣了一下,“殿下,图纸上画的是直的……”
“图纸是人画的,渠是给人修的。”李承明拿起铁锹,在石头旁边画了一条弧线,“从这里绕过去,弧度不要太大,水流不会受影响。挖吧。”
监工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一个时辰后,第三段的进度追了上来。
李承明站在渠岸上,看着五段同时推进的场景,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今天。
第一天,所有人都有力气,所有人都想表现。到了第三天、第五天、第十天,当新鲜感过去,当疲劳堆积,当有人开始偷懒、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开始闹事——那时候,才是真正考验管理能力的时候。
傍晚收工的时候,李承明让张守义把所有人召集起来。
“今天,五段都完成了任务。第一段进度最快,超额了一成。第三段遇到了石头,但绕过去了,没有耽误工期。”
他拿出一串铜钱,递给第一段的监工:“这是赏钱,五百文。你和你的人分了。”
第一段的民夫们欢呼起来。
其他几段的人眼巴巴地看着,有羡慕,也有不服。
“明天,哪一段得最快,哪一段就有赏。得最慢的,没有。”李承明看着所有人,“规矩我提前说清楚了,别到时候说我不公平。”
人群散了。
李承明坐在渠岸上,脱下靴子,倒出里面的泥水。脚已经被泡得发白,脚底板磨出了两个血泡。
张守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殿下,您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李承明接过水囊,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张主事,明天你盯第一段,我去盯第五段。第五段是最下游,淤积最严重,我怕他们挖不动。”
“殿下,您不放心,让下官去就行了……”
“你去没用。”李承明站起身,“你不懂怎么判断淤积层。有些地方看着是泥,下面是沙,挖深了会塌方。我得亲自看着。”
张守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两人正准备收工,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李承明抬头望去,一匹马从长安方向跑来,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
李淳风。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看着满身泥泞的李承明,笑了:“殿下,老夫来看看你的‘新法子’到底行不行。”
李承明拱手行礼:“李先生来得正好,下官正想请您帮忙看看。”
“看什么?”
“看水泥。”李承明从布包里拿出一块已经透的水泥块,递给李淳风,“这是下官这几天烧出来的,用来加固堤坝的关键部位。请李先生过目。”
李淳风接过水泥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到清脆的响声,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比石头还硬?”
“硬度差不多,但比石头便宜,比石头好用。”李承明说,“抹在堤坝上,水渗不进去,泥沙冲不走。永安渠要是全线用上这个,二十年都不会出问题。”
李淳风盯着水泥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李承明。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李承明与他对视,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李先生,有些问题,知道了答案未必是好事。”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殿下说得对。”他把水泥块还给李承明,“老夫不问就是了。但殿下要记住,这东西如果真的好用,朝堂上会有人眼红。到时候,殿下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李承明把水泥块装回布包,“先把渠修好,其他的,以后慢慢算。”
李淳风看着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殿下,老夫看好你。”他说完,打马而去。
李承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元芳。”
“在。”
“你觉得李淳风这个人,是敌是友?”
李元芳沉默了片刻:“元芳不知道。但元芳知道,他今天来,不是来看工程的,是来看殿下的。”
李承明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李淳风是来看他的。水泥这东西,在这个时代太超前了。一个被关了两年冷宫的皇孙,突然拿出这种东西,换了谁都会怀疑。
但他不在乎。
怀疑就怀疑吧。
只要能把渠修好,只要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暮色渐浓,永安渠两岸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民夫们在准备明天的工具,是监工们在核对今天的进度,是王公公在冷宫里热着已经凉了三次的晚饭。
李承明深深吸了一口气,泥土的腥味、河水的凉意、还有水泥粉末的苦涩,混合在一起,灌进他的肺里。
这是他选择的路。
再难,也要走下去。